黑暗中，他看不見蕭逸的表情，但那話語裡的歉疚、無奈，還有那小心翼翼的試探，卻像細小的鉤子，輕輕扯動著他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
“我沒有討厭你。”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低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裡，卻異常清晰。
頓了頓，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胸口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隔著衣料傳來，給了他一點莫名的勇氣，聲音又輕了幾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赧然和坦白：
“其實這半年……我也時常想起你。”
話一出口，平安就覺得臉頰燒得厲害，像是被窗外的月光燙著了一般。
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裡，那些突然湧上心頭的惦念，被他這般倉促地說出來，隻覺得窘迫又羞赧，仿佛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被人窺見了一角。
他猛地別過臉，將發燙的臉頰埋進鬆軟的枕頭裡，語速快得像是在逃命：
“天不早了！我先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說完，便迅速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僵硬地維持著側臥的姿勢，生怕泄露了心底那點無處遁形的慌亂。
身側的蕭逸靜了片刻，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笑意的回應，尾音裡藏著幾分釋然的溫柔：
“好。”
那聲“好”之後，房間徹底陷入了沉寂。
蕭逸的呼吸聲重新變得均勻綿長，似乎是真的睡去了。可平安卻再也睡不著了。
方才那短暫的對話，尤其是自己那句衝口而出的“我也時常想起你”，在他心裡反複回蕩、衝撞。
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心口也跳得厲害，連帶著整個身子都仿佛籠在一種陌生的、微醺般的暖熱裡，思緒紛亂如麻。他僵硬地躺著，不敢動彈，生怕驚擾了身側之人，也怕泄露了自己此刻的窘迫。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窗外的月色似乎偏移了些許，在室內投下不同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身體實在疲累到了極點，也或許是在鄉下養成的、雷打不動的早睡習慣終於發揮了作用，那紛亂的心跳和滾燙的思緒，終究敵不過沉重的倦意，漸漸模糊、消散。
平安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夜，更深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直安靜躺在另一張榻上的蕭逸，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清明沉靜，哪裡有半分睡意。
他靜靜地躺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身旁之人是否真的睡熟。然後，他動作極輕地掀開錦被，坐起身，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身側不遠處的平安身上。
少年側臥著，卻已麵向著他這邊，整個人蜷縮在厚實的被褥裡，隻露出小半張臉和散落在枕上的烏發。
月光透過窗欞，朦朦朧朧地照在他臉上。平安的相貌確實不算出挑，五官周正，眉目清秀，但並無特別驚豔之處。是那種放在人堆裡不太容易一眼注意到的類型。
然而此刻，在沉睡中褪去了白日裡的警惕、疏離和悲傷，這張臉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和與乾淨。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紅，微微抿著，呼吸清淺均勻。
蕭逸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平安大概是睡熟了，無意識地翻動了身，變成了平躺的姿勢。
這一動，原本掩得嚴實的領口微微鬆開了一些，一根細細的紅繩滑了出來。
繩子上係著的那枚白玉平安扣，也隨之從衣襟裡滑落，靜靜地躺在他單薄的胸口，在幽微的月光下，泛著溫潤細膩的光澤。
蕭逸的眸光瞬間凝住了。
他靜靜地看著那枚玉佩，看了許久。然後，他動作極輕地掀開自己的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走到了平安的榻邊。
他蹲下身，手落在那玉上，借著月光，更近地，仔細地打量著那枚玉佩。
沒錯，是他當初給出去的那一枚。白玉無瑕，雕刻著簡單的平安紋樣，下麵綴著細細的流蘇。此刻，那玉佩還帶著平安身體的溫熱。
“明明就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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