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不想碰不是誰不想再見不是誰離開了不是誰走遠了——是“沒碰到”。弦上四句話都在。都在弦上。碰不碰是極細微熱運動的事。熱運動往哪偏不由人不由弦不由曲不由意——是物理。物理讓碰就碰，讓不碰就不碰。今天不碰。明天不知道。不碰繼續振，碰到多一點點。兩種都行。
稻種袋子第七根頭發絲沒鬆。六根已經鬆了，第七根還在袋口交錯處蹲著。不是該鬆了沒鬆不是快了慢了不是差了多了不是緊了鬆了——是“沒到”。溫濕度變化今天沒到纖維滑動的閾值。沒到就不鬆。六根鬆開的纖維在袋口外並排翹著——不是翹得高不是翹得低不是翹得齊不是翹得亂，是“翹著”。翹著就是在袋口外。袋口外的風輕輕吹過六根纖維——不是吹動不是吹搖不是吹亂不是吹正，是“拂過”。拂過之後六根纖維極細微極輕極短極柔極淡極透極潤地輕輕動了一下——不是一起動不是輪流動不是有的動有的不動，是“各自動”。各自動不是各不相乾不是各自為政不是各懷心事不是各自為戰——是“風吹到哪根哪根動”。物理公平。風不挑纖維。
太和殿。趙靈熙沒寫第二筆。不是不寫不是不能寫不是不會寫不是不敢寫——是手沒抬。昨天寫了“袋”字第一撇，今天手沒抬。沒抬就不寫。朱筆在硯台邊緣蹲著——筆杆朝外筆尖朝裡。奏折封麵朝上放在龍椅扶手上。內頁“袋”字第一撇在朱砂印泥裡輕輕蹲著——不是等不是盼不是望不是待，是“在紙上”。在紙上就夠了。第二筆什麼時候寫手自己知道。不是明天不是後天不是大後天不是某一天——是“手抬了的時候”。手抬了就寫，手不抬就不寫。不是計劃不是安排不是步驟不是進度——是“手自己知道”。手知道今天不寫。不寫就不寫。物理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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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山石板旁邊。歸墟小孩第九十六幅圖。他畫的是九隻碗底朝上的灶台石麵。不是畫灶台不是畫碗不是畫碗底不是畫反光——是畫“碗底朝上”。碗底朝上的形狀不是圓的不是方的不是凸的不是凹的——是“倒扣”。倒扣之後碗底在上碗口在下，碗裡的空間被碗底蓋住了。不是封不是閉不是鎖不是關——是“扣”。扣上了碗裡沒有了——不是空不是虛不是無不是缺——是“扣上了”。扣上之後碗裡的豆漿不會蒸發不會涼不會灑不會溢——因為碗裡本來也沒有了。扣上之後碗底對著天。九隻碗底對著天。天不挑碗底。九隻碗底在石板畫裡極細微排布——不是工整不是對稱不是均勻不是標準——是“各在各的位置”。歸墟小孩畫的是這些位置。不是量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不是安排的不是設計的——是眼睛看見位置，手腕畫出來位置。眼睛看見位置，手腕畫出來位置。眼睛與手之間沒有語言。物理自己會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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