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
深秋的寒氣像是一柄生鏽的鈍刀，順著厚重的青磚縫隙一點點刮進這座舊都的骨髓裡。
街道兩旁的槐樹早已落盡了葉子，乾枯的枝椏在昏暗的暮色中猙獰地叉向天空，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時代的混亂與無序。
行轅書房內，那一疊厚重的、印著北方第一機械局齒輪鋼印的《工業遺囑》底稿，靜靜地壓在段宏業那份尚未完成的“第一個五年計劃”草案最上方。
那上麵的墨跡其實早已幹透，但在段宏業眼裡，那每一個字跡都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重工業特有的硝煙與機油味。
這不隻是一張紙，這是他從孫先生那具衰敗的軀殼中，親手剖出來的、足以號令天下的“法統武器”。
段宏業此時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老徐，命令發下去了嗎？”段宏業低頭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乾熱的空氣讓他的眼眶微微發酸，眼底布滿了細微的血絲。
他此時依舊穿著那件內襯鋼闆的厚呢子大衣，即便是在暖氣充足的室內，他也拒絕脫掉這層沉重的安全感。
對於他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時刻擔心冷槍的穿越者來說，隻有這種觸手可及的冷硬感，才能讓他保持絕對的理智。
“發下去了。全部以‘遵照孫先生工業建國遺誌’的名義，沒有漏掉一個地頭蛇。”徐樹錚推門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擬好的裁撤名單。
“第一批名為標準化審計的技術小組，已經在兩個小時前接管了行政院和交通部的所有檔案庫。
誰敢攔，警衛團的刺刀就直接頂到誰的腦門上。”
在段宏業的邏輯底層，所謂的舊式官僚體係不過是依附在國家骨架上的低效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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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推進國家主義，就必須進行一場徹底的工業化大拆解。
借著遺囑中那句“實業發展乃主權之根基”的旗號，段宏業在京城發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權力收割。
那些在曹錕賄選時期靠著鑽營上位、隻會吟詩作對卻連基本的能耗守恆定律都聽不懂的舊式文官，被成批地劃入了“技術不適格”名單。
審計小組由戴著白手套、背著短管衝鋒槍的技術員組成。
他們進入衙門後不看賬本，不聽彙報，隻是拿著北方第一機械局製定的行政效率量化表，對著那些官員進行現場考核。
“對不起，孫公說工業救國，而你連京漢鐵路每月的貨運噸位都算不清楚。”
“根據《工業標準化建議書》，你的這個部門屬於冗餘結構，撤銷。”
這種冷酷、高效且打著“繼承遺誌”旗號的清洗，讓整個京城的舊官僚們陷入了集體的失語。他們發現，原本賴以生存的政治權謀，在段宏業這種以數據和產能為準繩的邏輯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浸透了水的宣紙。
段宏業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正被北方機械局查封的交通部大樓。他沒有笑，眼神裡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他不需要這些人的忠誠，他隻需要這些位置能夠被他手下的技術官僚接管。
德勝門，臨時司令部。
馮玉祥此時正坐在那張缺了角的木椅上，把一隻上好的景泰藍茶碗摔得粉碎。茶葉末子混合著苦澀的茶水，濺在他那雙滿是泥點的布裡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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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化？他媽的什麼叫標準化！”馮玉祥對著副官咆哮，紫紅色的老臉上橫肉亂顫，眼中滿是被戲弄後的羞惱。
他原本以為，進了京城，這京津走廊的厘金、這四九城的麵粉廠，都該姓了馮。可段宏業派來的那幫黑衣審計員，手裡拿著蓋了鋼印的複印件，直接查封了他的三處秘密軍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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