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懷仁堂。
大廳頂部的枝型水晶吊燈紋絲不動，散發著冰冷且晃眼的白光。
地闆被擦拭得鋥亮，倒映著成排穿著考究西裝或絲綢長袍的舊議員們，這些人的臉上掛著那種職業化的、虛偽的謙卑，像是一群守在腐肉旁邊的禿鷲。
段祺瑞坐在正位上。
他挺直了那條並不算寬闊的脊樑，身上的大禮服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此時的他終於拿到了這夢寐以求的臨時執政委任狀，那種久違的權力歸屬感讓他蒼老的臉龐透出了一抹異樣的潮紅。
他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麵子，喜歡這種名義上的至高無上。
段宏業站在大廳側麵的陰影裡，沒去參加那場喧鬧的就職典禮，手裡正捏著一份剛出爐的《華北重工業托拉斯整編草案》。
他聽著大廳裡傳出的陣陣歡呼和緻辭，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種名義上的虛銜，是他親手送給父親的禮物，也是他為接下來的工業吞併準備的最好屏障。
“少帥，京城裡的那些老牌政客已經開始往執政公署裡塞人了，光是交通部和外交部，今天下午就多了兩百多封推薦信。”
徐樹錚快步走進偏廳，手裡攥著那一疊沉甸甸的信件，眼神裡滿是不屑。他這種極度推崇鐵腕的人，最看不起這些隻會耍嘴皮子的舊官僚。
“讓他們塞。”
段宏業拉開公文包，將那份草案拍在桌子上，語氣不帶任何溫度。
“這些位置隻要沒有掌握核心的物資調配權，就是一堆虛位。告訴交通部的新部長，所有的鐵路調度指令必須經過‘北方第一機械局技術委員會’的電子複核。誰要是想在鐵軌上動歪心思，那就讓他去跟坦克團的審計組談。”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在那鉛灰色的天際線下，京城的煙囪陣列正在緩慢地噴吐著濃煙。
對他來說，父親的就職隻是為了讓北方的秩序合法化，而他的戰場在工廠、在礦山、在每一座變電站裡。
儀式進行到一半。
執政公署的後勤處大門被一群穿著深藍色製服、配發德國毛瑟手槍的技術員暴力推開。
領頭的是小六子，現在已經徹底脫離了奉係那種鬆散的土匪習氣，整個人透著股子如鋼坯般的生澀和幹練。
“奉執政公署技術委員會密令，接管財務部所有的外匯賬目和實物抵押清單。”
小六子從兜裡摸出一張蓋著新鮮鋼印的委任書，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屋裡的幾箇舊賬房先生麵麵相覷，手裡正打著的算盤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們習慣了在舊軍閥之間玩弄賬目，卻從未見過這種直接帶著測繪儀器和專業審計員進場的粗暴打法。
“小張將軍，這……這不合規矩吧？按規矩，這得先報執政批紅，再送內閣備案……”
“規矩改了。”
小六子打斷了那人的廢話，擡手示意身後的技術員進場。
“現在的規矩叫《工業標準化管理條例》。凡是涉及礦山開採、鐵路運營的賬目，優先歸北方第一機械局管理。你們那套報賬的方法太慢，數據對不上，工廠就得停工。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僅僅半個小時。
原本屬於直係殘餘勢力的幾處核心產業——開灤煤礦的股份契約、石家莊電廠的擴建審批書、以及京漢鐵路的運費調撥權，全部被貼上了北方第一機械局的藍色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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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宏業在偏廳裡聽著這一筆筆入庫的報告，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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