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小臉,再次迅速灰敗下去。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哆嗦,那是失溫症最後的掙紮。
“冷……連長……俺好睏……”二娃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看到了什麼,“俺看見娘了……娘在招手……還有根子哥……根子哥手裡拿著糖……”
“別睡!二娃!給老子睜開眼!!”張龍瘋了。
他猛地解開自己的衣扣,敞開那件早已濕透、單薄得像紙一樣的軍裝,把冰塊一樣的二娃一把摟進懷裡。
“都過來!圍起來!!”張龍嘶吼道,“用咱們的身子給他暖!咱們就是火!咱們就是柴!”
“是!!”
虎子、老馬、王鐵……幾十個尖刀連的戰士,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圈,把張龍和二娃死死護在中間。
外層的人背對著風雨,用後背抵擋著冰雹的抽打;裡層的人緊緊貼著外層的人,傳遞著彼此僅剩的那點體溫。
這就是紅軍的“篝火”。
沒有木柴,沒有人肉。
這群漢子用血肉之軀,在這冰冷的煉獄裡,搭起了一座人肉長城,隻為護住那個十四歲的孩子,護住那個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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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風,越刮越急。
每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響成一片。
張龍緊緊抱著二娃,感覺懷裡的孩子越來越冷,越來越僵。那雙貼著小兔子創可貼的小手,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二娃……你聽連長說……”張龍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了,飢餓和寒冷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但他還在不停地說話,試圖喚醒二娃,也喚醒自己。
“等到了陝北……連長帶你去吃羊肉泡饃……大碗的……放好多辣子……”
“等以後勝利了……咱們去北京……去見諾諾……諾諾肯定長高了……她會叫你二娃哥哥……”
“二娃……你手裡還有糖呢……你還沒吃呢……那是草莓味的……你最喜歡的……”
二娃沒有回應。他的頭無力地耷拉在張龍的肩膀上,懷裡的大白兔玩偶卻依然抱得死死的。
“老天爺啊……”老馬在外圈,哭得嗓子都啞了,“你睜開眼看看吧……這群娃娃做錯了啥?他們隻是想讓以後的人過上好日子啊……你為啥要這麼折磨他們!!”
“別求它!”王鐵在外圍,聲音虛弱卻依然硬氣,“咱們紅軍……從來不靠天……不靠地……”
可是,不靠天,不靠地,現在還能靠誰呢?
未來的物資用光了。
未來的能量耗盡了。
連那張代表希望的照片都燒成了灰。
絕望,像這漫無邊際的沼澤一樣,要將他們徹底吞沒。
張龍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慢。他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光圈。
看到了那個明亮的超市,看到了那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小糰子,正趴在玻璃上,哭著喊太爺爺。
“諾諾……”張龍在心裡默念,“太爺爺沒用……太爺爺可能……走不到終點了……”
“這雙草鞋……怕是送不到你手裡了……”
就在所有人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就在死神已經舉起鐮刀準備收割這幾十條年輕生命的時候。
突然。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突兀的“滋滋”聲,在這狂風暴雨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那個被燒成黑灰的小土坑裡迸發出來。
不是火。
是一種光。
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帶著淡淡金色的光芒。
“連……連長……”虎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天……天晴了?”
不,天沒晴。
頭頂依舊是烏雲密布,暴雨傾盆。
但是,那些雨水,在落到他們頭頂上方三米處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玻璃,紛紛向四周滑落。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屏障,憑空出現,將這幾十個瀕死的紅軍戰士籠罩其中。
屏障內,風停了,雨住了。
一股帶著乾燥香氣的暖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瞬間驅散了那刺骨的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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