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了……雲彩漏了……”
二娃帶著哭腔的嘶吼聲，被淹沒在飛機引擎刺耳的轟鳴中。
那枚近距離爆炸的航彈掀起的不僅僅是凍土和積雪，更有無數潔白的、輕盈的絨毛。那是張龍背上那件羽絨服被彈片撕裂後，噴湧而出的內膽——來自2024年的白鴨絨。
風很大，雪很急。按理說，這些比雪花還要輕的絨毛，應該瞬間被狂風卷得無影無蹤。
可是，並沒有。
那一刻，彷彿連這殘酷的大自然都被某種力量按下了暫停鍵。漫天飛舞的白色絨毛，並沒有隨風散去，而是在靜電的作用下，在空氣中瘋狂地打著旋兒，然後像是認主歸宗的孩子，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它們落在了張龍流血的肩膀上，落在了二娃驚恐的臉龐上，落在了石頭那雙凍得發紫的小手上。
更多的絨毛，吸附在周圍趴在地上的戰士們那黑色的羽絨服表麵。黑色的麵料產生了強大的靜電吸附力，瞬間，幾十名戰士的身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潔白的絨層。
天空中，敵機的飛行員正準備進行第二輪俯衝掃射。
“怪了……”飛行員拉低操縱桿，疑惑地透過滿是冰霜的座艙玻璃向下張望。剛才明明看見一隊黑色的目標，怎麼一眨眼，地麵上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那層吸附在羽絨服上的鴨絨，和地上的積雪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該死！跟丟了！”飛行員咒罵一聲。這裡是高原風口，氣流紊亂，燃油也所剩無幾，他不敢低空盤旋太久。“大概是炸爛了吧，返航！”
敵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扔下了最後兩顆炸彈，在遠處炸起兩團無害的雪霧，然後搖搖晃晃地鑽入雲層，向南飛去。
“走了……鬼子飛機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趴在雪窩子裡的戰士們這才敢動彈。
張龍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後背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自己，第一時間翻過身，去檢查懷裡的石頭。
“石頭！傷著沒？！”
石頭縮在那件破了大洞的羽絨服裡，小臉煞白，卻搖了搖頭。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團落在張龍衣領上的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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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這就是雲彩裡的東西嗎？”石頭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它是熱的……它會動……”
張龍低頭看去。隻見傷口處流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破口周圍的鴨絨。那些絨毛混合著血液，竟然迅速凝結成了一塊天然的“止血棉”，堵住了傷口。
“是熱的。”張龍忍著痛，用剩下那隻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這是未來的鴨子，用命換來的熱乎氣，專門護著咱們這些受苦的人。”
“連長！你的背！”二娃爬過來，看著那道半尺長的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雲彩破了，風灌進去，就不暖和了咋辦？這可是諾諾給的啊！”
“沒事。”老馬背著那個空箱子跑過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卷醫用膠布——那是之前諾諾送來的急救包裡剩下的，“快！趁著絨毛沒跑光，貼上！這衣服金貴著呢，縫縫補補還能穿三代！”
幾條膠布貼上去，雖然難看，但那道口子總算是封住了。
風，依舊在刮。
但這支隊伍的氣氛，卻徹底變了。
剛才那場空襲，雖然驚險，卻讓戰士們更加確信了一件事——這身衣服，不僅能禦寒，還能保命！它像是有一股靈性，在冥冥之中保護著這支紅色的隊伍。
“都有了！檢查裝備！看看有沒有受傷的！”楊師長從雪地裡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積雪。他那件羽絨服上也全是白色的絨毛，看著像個白眉大俠。
“報告師長！無人犧牲！隻有兩個輕傷！”
“好！好啊！”楊師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要是換了以前，這一輪轟炸，咱們至少得躺下十幾個兄弟！這未來的衣服，防彈片的效果竟然比棉襖還好！”
隊伍繼續前進。
石頭趴在張龍的背上，整個人縮在那件寬大的羽絨服裡。剛才的驚嚇過後，那股極緻的溫暖再次包裹了他。
這種暖，和他這輩子經歷過的任何一種暖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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