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不是炮火的轟鳴，那是五千個沉甸甸的希望砸向大地的聲音。
無數個巨大的瓦楞紙箱，如同長了眼睛的隕石，精準地落在了河穀的空地上。積雪飛濺，凍土震顫。每一個箱子落地的悶響，都像是砸在戰士們的心坎上，砸得那顆飽受風霜的心猛地一顫。
“空投？！是物資空投？！”剛剛匯合的友軍指揮官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要尋找飛機的蹤跡。
可天上除了那一輪清冷的殘月，連隻鳥都沒有。這些箱子，就像是神仙用法術搬運來的一樣，憑空就把這片河穀給堆滿了。
“別愣著！快！那是鞋！是諾諾給咱們送的鞋！！”
楊師長一聲大吼，率先沖向了離得最近的一個箱子。他身上的紅色羽絨服在風中像是一團烈火，燒得每個人眼眶發熱。
老馬顫抖著手，用刺刀挑開了箱子上的封條。那封條上印著幾個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黑色大字——【義烏擁軍倉·加急】。
箱蓋掀開的那一瞬間，一股濃鬱的、帶著工業製品特有的橡膠味和皮革味，混合著一種乾燥的暖意，撲麵而來。這味道在2024年或許隻是一種普通的“新鞋味”，但在1935年的雪夜，這就是最奢侈的“盛世香”。
“我的個親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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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從箱子裡捧出一雙黑得發亮的靴子。
那靴子太結實了。高高的腰幫，厚實的橡膠大底，鞋頭硬得像是包了鐵（鋼頭防砸），鞋麵上是密不透風的防水牛皮。往裡一摸，那厚厚的一層羊毛內裡，軟得讓人想把臉貼上去蹭一蹭。
鞋舌上，壓印著一行小字：【3515強人·極寒作訓】。
“這哪是鞋啊？”虎子湊過來，摸著那如同坦克履帶一般厚重的鞋底，咽了咽口水，“這簡直就是給腳穿了一輛裝甲車啊！！”
“快！分發下去！！”張龍大喊，“把腳上的爛草鞋都給老子扔了！每人一雙！友軍兄弟也有！大家都有！！”
然而，當戰士們真的開始脫鞋的時候，這片歡騰的河穀，突然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剛才急行軍的時候，大家憑著一口氣撐著，誰也沒喊疼。可現在一坐下來，要脫鞋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脫鞋，那是在剝皮。
二娃坐在石頭上，顫抖著手去解腳上的草鞋帶子。那草鞋早已磨得隻剩下幾根爛草繩，深深地勒進了肉裡。腳上的凍瘡流出的血水和膿水，把草鞋、裹腳布和皮肉凍成了一個整體。
“嘶……”二娃稍微一用力，疼得渾身抽搐，冷汗瞬間就把剛穿上的保暖內衣給浸透了。
“別硬拽！”張龍紅著眼睛衝過來，“用溫水！快燒水！用溫水化開！！”
可是哪來的那麼多溫水？
戰士們隻能用體溫去焐，用雪水去潤。
旁邊，那支友軍部隊的情況更糟。他們沒有羽絨服，沒有發熱飯，這一路走來，不少戰士的腳趾頭都已經凍成了黑炭色，那是壞死了。
一個友軍的小戰士，看著手裡那雙嶄新的、帶著羊毛的“強人”軍靴，眼淚劈裡啪啦地往下掉。他不敢穿。
“班長……”小戰士哭著擡頭，“俺……俺腳太髒了……全是爛肉……俺怕把這新鞋給弄髒了……這是神仙鞋，俺不配穿……”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刀，狠狠地捅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放屁！！”
一聲怒吼傳來。楊師長走過來，一把奪過那雙靴子，單膝跪在這個小戰士麵前。
“孩子，你看清楚了！”楊師長指著那鞋底，“這鞋是幹啥的？這是給咱們踩爛泥、過草地、踢鬼子屁股用的！它生來就是要在泥裡滾的！！”
“你的腳臟？你的腳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才爛成這樣的！這世上最乾淨的就是這雙腳！！”
楊師長含著淚，不顧那撲鼻的腐臭味，用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一點點地替小戰士剝離那些凍在腳上的爛布條。
“忍著點疼啊……穿上就好了……穿上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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