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裡還殘留著那股濃鬱的奶甜味。胃裡那團火還在燒，燒得他渾身熱乎乎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皺皺巴巴的糖紙，借著雪光，癡癡地看著上麵的“閃電”標誌。
那是“能量”的意思嗎？
栓子不懂。
但他記得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麵——那個飛在天上的大鐵鳥投射出來的畫麵。
那個畫麵裡，有著和他一般大的兵。
他們穿著好看的衣裳，蹬著鋥亮的靴子，站在那麵比血還紅的大旗下。
“真威風啊……”栓子喃喃自語。
他把糖紙湊到鼻尖，貪婪地嗅著那殘留的香氣。
“以後的娃娃兵，站崗的時候，口袋裡是不是都裝著這種糖？”
“那他們肯定不覺得冷了吧？”
“真好。”
栓子把糖紙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胸口。
他重新端起那支老舊的步槍，挺起了胸膛。
他在站崗。
不僅僅是為身後沉睡的戰友，為那個名叫念念的小福星站崗。
他覺得，自己好像也在為那個畫麵裡的“未來”站崗。
“你們在那個好時候享福，俺就在這苦地方給你們守門。”
栓子對著漆黑的夜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隻要你們能吃上這糖，俺這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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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順著風傳進了栓子的耳朵。
不是雪落的聲音。
是腳踩在枯枝上的聲音！
栓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那股巧克力帶來的能量讓他瀕臨極限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有人！
在十點鐘方向！
“敵襲——！！！”
栓子淒厲的吼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幾乎就在他喊出聲的同時，一排子彈“噗噗噗”地打在他剛才站立的巨石上，火星四濺。
如果不是那塊巧克力的熱量讓他反應靈敏，此刻他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準備戰鬥！”
雷震的反應快得像是一頭受驚的豹子，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中的駁殼槍就已經甩了出去。
“砰！砰！砰！”
三聲槍響，黑暗中傳來幾聲悶哼。
“保護念念！”王鐵山第一時間並沒有拿槍，而是整個人像一座山一樣，死死護住了背上的孩子，轉身滾進了一個凹地裡。
沉睡中的雲念念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並沒有看到可怕的鬼子，隻看到了一片黑壓壓的天空，和王鐵山那寬厚得讓人想哭的脊背。
“叔叔……？”
“別動！閨女別動！”王鐵山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帶著一絲顫抖，“有狗咬人，叔給你擋著！”
並沒有大規模的衝鋒。
這是一支敵人的小股穿插部隊，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上紅軍的主力。
短暫而激烈的交火後，敵人丟下十幾具屍體倉皇逃竄。
紅星團這邊，隻有幾個戰士受了輕傷。
“好險……”
雷震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大步走到栓子麵前。
這個小戰士還保持著據槍的姿勢，渾身都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
“好小子！耳朵夠靈的！”雷震狠狠一拳錘在栓子胸口，“要是沒你這一嗓子，咱們全團都得被人包了餃子！”
栓子傻笑著，從懷裡掏出那半塊沒捨得吃的巧克力，遞給雷震。
“團長……是這糖……是這糖給俺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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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剛才眼皮都要打架了，一想到這糖是以後的人給咱們的，俺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站崗……”
雷震看著那塊已經有些融化變形的黑色糖塊，眼眶再一次濕潤了。
他沒有接。
他把栓子的手推了回去。
“留著。這是你的功勞飯。”
雷震轉過身，看著這群在風雪中依然屹立不倒的戰士們。
他們衣衫襤褸，他們麵黃肌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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