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著白色的油脂，那是生命的燃料。
他隻要張張嘴，就能活下去。
但他卻伸出手，顫抖著，卻堅定地把罐頭推了回去。
“太爺爺不餓。”
雷震撒了一個這輩子最拙劣的謊。他的肚子就在這時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咕嚕”聲，但他連臉都沒紅一下。
“念念吃。念念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念念吃了，以後長得高高的，像……像你那個當大將軍的爺爺一樣。”
“不！”念念倔強地搖搖頭，小手死死推著罐頭，“太爺爺不吃，念念也不吃！爸爸說了，好東西要分享！太爺爺要是不吃，念念就……就把它扔掉！”
小姑娘說著，作勢要把那珍貴的罐頭往地上扔。
“別！千萬別！”
周圍的戰士們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
一班長更是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小祖宗哎！這可是神仙肉！扔不得啊！這一罐頭能救咱們全團的命啊！”
雷震看著這倔強的孩子，眼眶濕潤了。
他知道，這孩子隨根。
這倔脾氣，跟他當年一模一樣，跟那個沒見過麵的孫子雷毅也一模一樣。
“好，好，太爺爺吃。”
雷震伸出手指，在罐頭邊緣輕輕颳了一點點油脂，那是甚至連螞蟻都喂不飽的一點點。
他把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地吮吸了一下。
那一瞬間，久違的鹹味和肉香在他口腔裡炸開。
雷震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流下。
“香……真香啊……”
“這就是一百年後的味道嗎？”
“咱們的娃娃們，以後天天都能吃上這個？”
“嗯！”念念用力地點頭，“超市裡有好多好多！隻要幾塊錢！爸爸說這都是垃圾食品，平時都不讓念念多吃！”
“垃圾食品……”雷震喃喃自語，又哭又笑，“好一個垃圾食品……好啊……好啊！隻要咱們的後代能把肉當成垃圾嫌棄，咱們這代人……就是把骨頭熬成油，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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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犀利而堅定。
他沒有再吃第二口。
他把罐頭從念念手裡拿過來。
小姑娘以為太爺爺要吃了，開心地笑了。
但雷震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拿起旁邊的一根樹枝，將罐頭裡的整塊肉，分成了兩半。
一半，遞給念念。
“念念，這是命令！把這一半吃了！必須吃完！連一點渣都不許剩！”雷震的語氣嚴厲得嚇人。
念念被嚇了一跳，委屈地接過那一半罐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她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很久，捨不得咽下去。
而剩下的一半……
雷震轉過身，看向那口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煮著皮帶的破頭盔。
“一班長。”
“到！”
“把這半罐肉，給我搗碎了！扔進鍋裡！”
“團長？！”
一班長和周圍的戰士們都愣住了。
“這……這一半肉給念念留著下頓吃吧！咱們……咱們喝點皮帶湯就行了！”
“是啊團長！咱們這賤命，吃這神仙肉那是糟蹋了！給娃留著吧！”
“放屁！”
雷震怒吼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的聲音卻無比洪亮。
“什麼賤命？咱們是紅軍！是打江山的隊伍！”
“咱們要是都餓死了，誰把這娃娃送出去？誰去打鬼子？誰去建那個新中國？！”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半罐肉，就是咱們紅星團最後的軍糧！把它煮成湯，每人一碗！喝了這碗湯，咱們就是爬，也要爬出這片草地！爬到陝北去！”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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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風聲，和火焰舔舐鍋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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