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下，遵城（Zun City）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這座坐落在群山環抱中的古老城池，對於剛剛爬出煉獄般草地、跨越了死亡封鎖線的紅星團殘部來說，無異於海市蜃樓。
山腳下，那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依然像隻受驚的小獸，死死盯著眼前這群“怪人”。他那一雙大得有些突兀的眼睛裡，寫滿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與恐懼。在他的認知裡，當兵的都是閻王，是要搶糧、抓丁、殺人的。
念念從太爺爺的背上滑下來。
她穿著那件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過於鮮艷、過於乾淨的粉色衝鋒衣，腳上蹬著帶閃光燈的小靴子，整個人像是一個發光的小粉糰子。
兩人對視。
一邊是2024年被全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臉蛋紅撲撲，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
一邊是1935年在戰亂與飢荒中苟延殘喘的流浪兒，渾身漆黑，瘦骨嶙峋，隻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這一眼，看穿了百年的歲月，也看痛了無數人的心。
“小哥哥，你不怕。”念念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她把手伸進兜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了那顆一直捨不得吃、體溫焐得溫熱的【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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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臨出發前，媽媽塞在她口袋裡的。
“給。”念念把糖遞過去，小手白嫩，掌心裡的糖紙在晨光下閃著誘人的光，“甜甜的，吃完就不痛了。”
小乞丐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把那個破了半邊的碗護在胸前。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拿著吧，娃。”雷震嘆了口氣，並沒有靠近，怕身上那股子血腥氣嚇著孩子，“這是……天上的糖。”
小乞丐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抵擋不住那股從未聞過的奶香。他像隻警惕的猴子，猛地伸出黑瘦如柴的手，一把抓過糖，然後迅速退後幾步。
他不會剝糖紙。
他就那樣連著那層印著紅藍花紋的紙，直接塞進了嘴裡。
“哎呀！紙紙不能吃！”念念急得直跺腳，想要上前去幫忙，卻被王鐵柱輕輕拉住了。
“別去，念念。”王鐵柱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眼圈卻紅了，“讓他吃……他怕咱們搶回去。”
小乞丐嚼著。
那種濃鬱的、霸道的、屬於現代工業精鍊出的甜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糖紙的苦澀混雜著奶糖的香甜，那是他這輩子——不，是他祖祖輩輩都沒嘗過的味道。
僵住了。
小乞丐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兩行渾濁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那滿是泥垢的臉上沖刷下來，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甜……”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個字，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地麵。
“娘……真甜啊……比夢裡還甜……”小乞丐突然跪在地上，朝著那個方向，朝著念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謝謝小神仙……謝謝小神仙……”
2024年，特級指揮大廳。
那一顆糖，讓整個直播間瞬間破防。
無數觀眾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屏幕上的彈幕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片片心碎的表情。
“我剛才隨手扔了一把糖，因為嫌它太膩……我真該死啊！”
“孩子，別磕頭……那是你該得的啊！那是咱們欠你們的啊！”
“那是我太爺爺的童年嗎？原來他們那時候，連甜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
雷毅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個跪地磕頭的小乞丐，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轉過身，聲音哽咽地對著麥克風下令：“記錄數據。把那個孩子的樣貌記下來。如果……如果歷史上能查到，我們要知道他是誰，後來怎麼樣了。”
1935年，遵城外。
雷震走上前，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扶起了小乞丐。他從空投物資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孩子手裡，卻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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