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的怒濤，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龍，在險峻的峽穀間瘋狂咆哮。水汽被狂風卷上百米高空，與山間的寒霧混在一起，讓整個天地都顯得陰沉而濕冷。
橫亙在天塹之上的，便是那座橋。
它甚至不能被稱為“橋”。那隻是十三根碗口粗的鐵索，從這邊的懸崖，一直延伸到對岸雲霧繚繞的工事裡。鐵鏈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哐啷、哐啷”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天地的偉力扯斷。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江水翻滾著黃色的泡沫，任何掉下去的生命，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這就是絕路。
“太爺爺……這個……是秋千嗎？”念念趴在雷震背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聲音裡帶著一絲被震撼後的怯意，“好大的秋千……可是……為什麼沒有座位呀？”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最鈍的刀，割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上。
秋千？這是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鬼門關！
對岸，敵人的碉堡像一隻隻黑色的毒蠍，死死地盯著這邊。機槍的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清晰可見。他們甚至沒有開火，隻是在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眼神，嘲弄著這群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紅軍。在他們看來，除非這群人能插上翅膀，否則，這座橋，就是他們的墳墓。
2024年，指揮大廳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大屏幕上，那座簡陋到令人心碎的鐵索橋，讓每一個和平年代的軍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窒息。
“這就是……這就是飛奪天塹橋的現場……”那位老空軍司令員的聲音沙啞，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滑落，“我……我以前隻在書上看過，隻在電影裡看過……我以為……我以為我能承受得住……”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爆發了。
【我的天……真的是光溜溜的鐵鏈子啊！這怎麼過去？！爬過去嗎？！】
【風那麼大！底下是急流！對麵還有重機槍！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別去了……求求你們別去了……我們不看了行不行？能不能繞路？哪怕多走一年，多走十年！】
【繞不了的……後麵是幾十萬追兵，這是唯一的生路……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雷震沒有說話。他輕輕拍了拍念念的背，將她放了下來，讓她靠在一塊還算安穩的岩石後麵。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棉襖，蓋在念念身上。
“念念，冷不冷？”
“不冷……太爺爺的衣服，暖和。”小姑娘懂事地點點頭。
雷震笑了。他轉過身，麵向那四十二名僅存的、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戰士。他們每一個都麵黃肌瘦，嘴唇乾裂，但那四十二雙眼睛，卻亮得像草原上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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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見了？”雷震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咆哮的風聲和水聲，“前麵，就是鬼門關。對麵的狗娘養的，就等著咱們去送死。”
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但是！”雷震提高了音量，他指了指身後那個小小的粉色身影，“咱們的身後，是念念。是那個能吃上肉包子，能喝上甜牛奶的未來！是那個孩子們不用再啃樹皮、吃觀音土的中國！”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包裹著無人機碎片的手帕，高高舉起。
“‘小蜻蜓’敢為了咱們撞機槍，咱們這群大老爺們，難道還怕這幾根鐵鏈子嗎？！”
“不怕！”王鐵柱第一個吼了出來。他把那把磨得鋥亮的工兵鏟往地上一插，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團長！讓我上！老子這輩子沒走過這麼氣派的路，今天就讓老子去闖一闖！”
“還有我！”一班長也站了出來。他隻有一隻手臂，但他的腰杆挺得比誰都直，“我左手沒了，分量輕，爬得快！團長，這頭一陣，必須有我！”
“我！”
“我！”
“算我一個！”
四十二名戰士，沒有一個後退，全部向前跨了一步。這窄小的山道上，這悲壯的一步，仿佛讓整座大山都為之震動。
2024年的指揮大廳，哭聲一片。
“別爭了……求求你們別爭了……每一個都是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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