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味。
還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血腥氣和陳舊灰塵的味道。
空曠的階梯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吹著，捲起地上的碎玻璃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傑夫·霍普的屍體依然保持著那種扭曲的姿勢癱在地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天花闆，彷彿還在質問那個拋棄了他的“贊助人”。
那顆足以緻死的紅白膠囊，就滾落在離他手指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但他再也沒機會拿起來了。
“呼……”
林笙靠在牆上，雙腿一軟，順著粗糙的牆麵滑坐下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腦子裡的係統提示音還在瘋狂刷屏，但她現在根本沒力氣去看。
剛才那一槍，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撕裂空氣時產生的熱浪。
“安全了。”
她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確認現實。
“那個瘋子死了。”
“那個狙擊手也走了。”
但房間裡的另一個人，顯然並不這麼認為。
夏洛克·福爾摩斯依然站在原地。
他背對著林笙，黑色的風衣下擺垂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闆上，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沒有看屍體。
也沒有看窗外。
他隻是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那個從霍普手中繳獲的、曾讓他忌憚不已的“兇器”。
那把黑色的半自動手槍。
“哢噠。”
夏洛剋扣動了扳機。
一簇藍色的火苗從槍口竄了出來，在黑暗中跳動著，微弱，卻刺眼。
“哈。”
夏洛克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冷笑。
他手指一鬆，那個沉甸甸的模擬打火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屍體旁邊。
“重量。”
夏洛克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裡回蕩，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極度壓抑的憤怒和自我厭惡。
“為了追求手感，他在握把裡加了鉛塊。重心比真槍靠後了0.5厘米。”
“光澤。”
他擡起頭，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戶。
“槍管的氧化發黑處理太均勻了，沒有火藥灼燒的痕跡，也沒有長期摩擦的油光。”
“還有氣味。”
夏洛克猛地轉身，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
“丁烷氣。那麼明顯的丁烷氣味道。”
“我竟然沒聞出來。”
他一步步走向林笙，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我被一把打火機指著頭，威脅了整整十分鐘。”
“我還跟一個拿著打火機的懦夫，談論什麼生死博弈、心理戰術。”
夏洛克停在林笙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種眼神太可怕了。
不再是平日裡的高傲或冷漠，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懷疑、探究，以及深深忌憚的複雜情緒。
就像是一個無神論者，親眼看到了上帝在他麵前變魔術。
“你是怎麼知道的？”
夏洛克蹲下身，視線與林笙齊平。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林笙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手指微微顫抖。
“別告訴我是那個打火機告訴你的。”
“我不信。”
“在這個世界上，物體不會說話。哪怕它們有原子震動，有聲波殘留，也不可能直接告訴你‘我是個打火機’。”
夏洛克逼近了一寸，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林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你沒有觀察。”
“從進門開始，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後。你沒有碰過那把槍，甚至沒有仔細看過它一眼。”
“在那種光線下，在那樣的距離下，連我都無法分辨真假。”
“你憑什麼？”
夏洛克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憑什麼你能比我先知道答案？！”
“憑什麼你能知道那兩瓶葯的秘密？！”
“憑什麼你能知道那個計程車司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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