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時，淩子胥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間。
顏洛正坐在桌邊擺弄幾個小瓷瓶，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擡：
“處理乾淨了？”
“嗯。”
“窗戶……賠了掌櫃二兩銀子。”
少年站在晨光熹微的門口，肩上那抹暗紅比昨夜更刺目了些，臉色也更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明。
“過來。”
顏洛放下瓷瓶，朝他招手。
淩子胥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衣服拉開。”
顏洛指了指他肩頭，“傷口裂了，得重新處理。”
淩子胥動作微滯，但還是依言解開衣襟，將左肩的傷處露出來。
昨夜那一番折騰，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果然又裂開了，皮肉外翻，滲著血絲和淡黃色的組織液。
顏洛蹙眉，從藥箱裡取出乾淨的棉布和藥粉。
清洗、上藥、包紮，全程一言不發。
直到打好最後一個結，她才開口：
“再這樣被追殺下去，你這個傷怕是永遠也好不了了。”
淩子胥擡眼看她。
“你有辦法。”
顏洛眉梢微挑。
“若沒有辦法，你不會說剛才那句話。”
淩子胥係好衣襟，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個小瓷瓶上。
“這是何物？”
顏洛笑了。
她喜歡聰明人，尤其是這種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轉過來，對著光。”
她拿起其中一個青瓷小瓶，拔開木塞，一股淡淡的草藥氣味飄散出來。
淩子胥依言轉身，麵朝窗戶方向。
晨光從木闆縫隙透入，正好落在他側臉上。
顏洛用指尖挑了一點瓶中的膏體。
那膏體呈淺褐色，觸感細膩微涼。
她先點在淩子胥額角，然後用指腹均勻推開。
“這叫‘易容膠’。”
她一邊塗抹一邊解釋，“我二師姐的配方，用七種草藥的汁液混合蜂蠟、樹膠製成。幹透後會在皮膚表麵形成極薄的一層，改變人的肌理和膚色。”
她的指尖很穩，從額角到眉骨，從顴骨到下頜，每一處都塗抹均勻。
膏體接觸皮膚後迅速化開，像是被吸收了一般，但淩子胥能感覺到那一塊皮膚在微微收緊。
顏洛又拿起另一個白瓷瓶，這次是粉末狀的東西。她用一把極細的毛刷蘸取，輕輕掃在淩子胥鼻樑兩側、眼窩下方。
“這是雲母粉和赭石混合而成的。”
“你的鼻樑太高，眼窩太深，特徵太明顯。得壓一壓。”
淩子胥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擺布。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
顏洛最後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他，又從包裹裡翻出一麵小銅鏡，遞過去：
“自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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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子胥接過鏡子。
鏡中的人讓他怔住了。
那張臉依舊是他的輪廓，但細節全變了：
膚色暗了兩個度，從冷白變成健康的麥色；
鼻樑似乎矮了些，不再那麼挺拔鋒利；
眼窩被陰影柔化，少了原本的深邃淩厲；
甚至唇形都顯得更厚鈍些。
額角、顴骨處多了幾道極淺的細紋，像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整體看起來，像是個二十七八歲、常年在外奔波的普通江湖人。
談不上醜，但絕對不起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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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淩子胥難得露出驚愕的表情。
顏洛拿起第三個小瓷瓶，倒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遞給他：
“吞下去。”
淩子胥接過，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藥丸微苦，帶著薄荷的涼意，入喉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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