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服下解藥的過程並不順利。
她燒得迷迷糊糊，牙關緊咬，顏洛費了些力氣才將溶在溫水裡的葯汁一點點喂進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藥力開始發作，丫頭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開始劇烈地發抖，冷汗幾乎瞬間就浸透了那身破舊的單衣，額頭上卻燙得嚇人。
“冷……哥哥……冷……”
她無意識地呢喃，嘴唇發紫。
狗兒急得團團轉，又想抱住妹妹，又不敢打擾顏洛的動作，隻能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甲掐進了掌心。
顏洛神色凝重，卻並不慌亂。
她讓狗兒去將爐火燒得更旺，自己不斷更換浸泡在水裡的布巾，擰乾後敷在丫頭的額頭、腋下、腳心，然後坐在丫頭身側，指尖始終搭在那細弱的手腕上，凝神感受著脈象的每一絲變化。
今夜，是一場與毒素的拉鋸戰。
第三種毒名為“附骨蛉”，其性陰詭，如跗骨之蛆，專為引爆前兩種沉積已久的毒素而設。
解藥的作用並非直接解毒，而是以一種更霸道卻相對“溫和”的陽性藥力，強行將“附骨蛉”的毒性剝離、中和、化去，並將其引導出體外。
這個過程對早已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而言，無異於一場酷刑。
高熱、厥冷、汗出如漿，都是排毒反應。
夜色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茅草屋裡，隻有柴火偶爾的劈啪聲和丫頭痛苦的呻吟與粗重呼吸。
狗兒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隻是代替顏洛機械地重複著打水、擰毛巾的動作，彷彿這樣做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分給妹妹一些。
顏洛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不僅要監控藥效，還需不時以銀針刺穴，疏導丫頭體內因藥力衝擊而紊亂的氣息，護住那微弱的心脈。
真是好久沒幹活這麼費心的活兒了……
淩子胥沉默地守在門邊，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他目光偶爾掃過屋內情景，更多的是警惕地感知著屋外的一切動靜。
遠處那幾個被他捆結實，隨意塞住嘴丟在雜物堆後的黑衣人，並未讓他有絲毫放鬆。
後半夜，丫頭的體溫終於開始緩慢下降，冷汗也漸漸止住。
她不再發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陷入一種深沉的昏睡，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顏洛長長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她探手摸了摸丫頭的額頭，溫度已接近正常，隻是皮膚因大量出汗而有些濕冷起皺。
“打盆溫水來，要乾淨的布巾。”
她輕聲吩咐，嗓音帶著一絲疲憊。
狗兒立刻照辦。
顏洛小心地解開丫頭那身已被汗漬和葯漬浸透、幾乎看不出本色的破舊衣裳，用溫熱的濕布巾，一點點擦拭那瘦骨嶙峋的小小身體。
孩子的身軀輕得讓人心頭髮酸，肋骨根根分明，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那是長年毒患侵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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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兒別過臉，用力咬著嘴唇，肩膀微微聳動。
顏洛沒說什麼，隻是動作更加輕柔。
從旁邊取過一身乾淨的棉布衣裙——
這本是她用來必要時改作綁帶或墊襯的，此刻正好給丫頭換上。
衣裙穿在丫頭身上依然顯得空蕩，但柔軟的布料和乾淨的氣息，讓昏睡中的孩子無意識地朝溫暖源蜷縮了一下。
“讓她睡吧。能睡著，就是好徵兆。”
顏洛給丫頭掖好被角，走到水盆邊洗手。
狗兒這才敢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妹妹稍顯安寧的睡顏，又看向顏洛，想問什麼，卻不敢開口。
顏洛擦了手，在爐邊坐下，示意狗兒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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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穩住了。”
她直言不諱，“第三種毒的引毒之效已被解藥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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