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撞向地麵的劇痛還在額頭如潮水般蔓延，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神經，可比起心裡那如洶湧海浪般的恐慌，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麼。
水仙兒……她怎麼樣了？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冒出來，就像一把火點燃了他僅存的一絲意誌。
他不顧一切地掙紮著想坐起身，可四肢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根本不聽使喚。剛一動彈，便重重地摔回泥水裡，濺起一片冰冷刺骨的水花，水花濺到臉上，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氣息，那是鮮血的味道。
可他根本顧不上咳出這股鮮血，隻是睜大眼睛，死死地望著李鴻圖離去的方向，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孤狼，眼中滿是絕望的焦躁，仿佛隻要這樣，就能穿過層層雨幕，看到水仙兒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身上生疼，他單薄的衣衫早就被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寒意順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骨頭縫裡鑽，讓他渾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也不受控製地打顫。
可他心裡那團擔憂水仙兒的火卻燒得越來越旺——他不能就這麼倒下，他一定要知道水仙兒的消息，哪怕隻有一絲一毫，那也是他此刻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仙……仙兒……”他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剛一出口，便被無情的雨聲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他依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仿佛隻要他不停下，水仙兒就能聽到他的聲音，就能平安無事……
就在此刻，雨幕之中，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這寂靜又壓抑的氛圍裡，顯得格外清晰。
楚長生手持一把油紙傘，身旁伴著雷雲虓，不緊不慢地趟著積水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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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砸落在地麵，濺起一朵朵晶瑩的水花，一人一獸的身影在雨幕的遮掩下，漸漸清晰起來，宛如從縹緲迷霧中走出的神秘幻影，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詭譎與神秘。
楚戰驍的心猛地一縮，神經瞬間如弓弦般緊繃起來，下意識以為是李鴻圖折返。
恐懼與憤怒如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湧，他趕忙閉上眼睛佯裝昏迷，可耳朵卻像警覺的野獸，死死豎著，每一根神經都在全力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楚長生緩緩來到他跟前，停住了腳步。傘沿壓得極低，將他的臉遮得密不透風，楚戰驍隻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能真切地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心中頓時一陣慌亂，不由自主地嘶啞著嗓子問道：“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顯得格外虛弱，卻又透著一絲本能的警惕。
“你想報仇嗎？”楚長生凝視著四肢儘斷、癱軟在泥水中的楚戰驍，聲音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
楚戰驍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混沌黯淡的瞳孔裡，驟然爆射出一絲銳利的光芒，那光芒中飽含著無儘的恨意與決絕。
他死死地盯著傘下的人影，雨水順著眉骨不住地滑落，與臉上的血汙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視線。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那聲“報仇嗎”如同一記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瞬間喚醒了他內心深處所有被壓抑得近乎麻木的情感。
報仇？
這個字眼，恰似一把生鏽的利刃，毫無預兆地捅開了他那早已結痂的傷口，讓所有的痛苦與屈辱如決堤的洪水般，再次洶湧而出。
四肢儘廢的鑽心劇痛、被迫吞咽泔水的奇恥大辱、家族慘遭滅門的血海深仇、未婚妻被肆意辱的悲憤……所有那些被他拚命強壓在心底的恨意，在這一刻，如火山爆發般轟然決堤。
“你……是誰？”他再次發問，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耗儘了他全身僅存的力氣，卻又多了幾分掙紮著從絕望深淵中掙脫的力道。
楚長生緩緩抬起傘沿，露出一張清俊卻透著徹骨冷意的臉。雨水順著傘沿潺潺滑落，滴落在他堅毅的臉龐上，更增添了幾分冷峻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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