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半醉狀態下說話本就含糊,壓低聲音後,陸老爺陸夫人自然沒有聽清楚。隻有陸公子心中有鬼,隱隱聽見花魁二字,心裡嚇了一跳,偷眼瞧父母,見他們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陸公子知道自己心思瞞不過唐先生,臉上露出懇求神色,「先生,我自知資質駑鈍,不堪造就,隻求先生瞧我一片誠心的麵上,略略提點幾句,讓我能學得先生十分之一,也就夠了。」
他在一片誠心之前含糊說了幾個字,神色滿是哀求,期待著唐先生看在他家美酒的麵子上,能夠幫他一把。
唐先生會意,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你的心誌,我已明了,隻是寫詩這事,天賦第一,苦學還在其次。你既然一定要學,又必是求速成之道,我喝了你爹的酒,總要給你個取巧的法子。」
聽到「取巧法子」四個字,陸公子心花怒放,恨不得五體投地,「求唐先生不吝賜教!」
唐先生點點頭,正色道:「既如此,我就教你個法門。」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破書,送到陸表弟麵前,「我這裡有《韋拾遺全集》一部,你選他的五言詩一百首讀熟,再選周文正的七律兩三百首背下,另在讀本朝沈相的七言絕句一二百首,以這三個人為底子。
再把陳、古、楊、墨四大家的詩一看,另把花間集背熟了,縱然你這資質不成,但至少也能糊弄出幾首歪詩,大雅之堂自然是登不上的,不過哄哄沒見識的小姑娘,也就夠了。」
葉行遠在旁邊點頭,這法子放之古今中外而皆準,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真要學作詩的新人,自然是從死記硬背開始,漸有詩感,筆落則成詩。
陸表弟卻是苦著臉,忍不住計算道:「這豈不要記誦上千首詩?總共不過兩個月工夫,哪裡能背得下那許多?」
「咄!」唐先生大怒,恨不得一棒子敲在他頭上,「你這蠢物!這還算多?這本就是速成的法門,給你糊弄場麵而已!你真要學詩,不背幾千首名篇,豈能窺得門徑?何況你又不是天資卓絕之輩,就算是有少年才氣縱橫,那人家也必定暗下苦功的。
就說近日歸陽縣出了個少年詩家葉行遠,一句『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寫盡閨怨,引得滿城青樓同唱。你可知這『同心』『煙花』『剪』這些意象,來自多少名篇?他又讀過多少詩,下過多少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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