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杉領北側的空地被清出來時，雪還沒停。
工程組沒有剷出一條跑道，隻清了一段彎彎的恢復線。線從恢復區北門外起，沿著雪坡下方繞半圈，再折回一塊鋪了軟墊的起降墊。雪沒有全鏟乾淨，地麵上還留著薄薄一層白，踩上去不會滑得太狠，也能看清爪印。
韓成拿木樁把路線標出來。每隔十步一個樁，樁頭綁著布條。紅、黃、綠三色旗插在蘇婉旁邊的雪堆上。王猛帶人守在外圈，槍口朝下，腳印踩在白線外。
「今天不是飛行訓練。」蘇婉對韓成說。 讀好書選，.超省心
韓成正在調無人機路線，手指在平板上拖出一條低低的弧線。
「知道。」他說，「恢復觀察。它可以追，也可以不追。」
蘇婉看了他一眼。
「追不上也要能停。」
韓成把路線末端改短了三米：「那就讓它停在軟墊上。」
幼龍趴在恢復區門口，看著他們在雪地裡插樁。它的左翼今天張開得比昨天多一點，翼膜邊緣還不平整，像一張剛補過的薄布。標記環扣在左前爪外側，黃色軟墊被雪水打濕了一小塊。
老李坐在通訊車門邊，通譯屏開著。屏幕上已經有昨天存下來的幾個詞：沒有網、空的、停、疼、可以、鐵鳥不喘氣。
他沒有主動說話。
第一架無人機從起降墊上升起來。
小球隻有拳頭大，四個涵道風扇同時轉動，捲起一圈很輕的雪粉。它沒有往高處飛，隻貼著雪坡前方一人高的位置緩慢移動。影子落在雪麵上，先是圓點，隨後被風拉長，像一片會跑的黑葉子。
幼龍的頭抬起來。
它沒有立刻追。金色眼睛先盯著無人機本體，又低頭看它的影子。尾尖在雪地上掃了兩下，把薄雪掃開，露出下麵發灰的凍土。
韓成抬手。
無人機往前滑出去一段。
幼龍動了。
它先是走，隨後加快，爪子踩在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跑到第三根木樁旁邊時，它本能地展開左翼，想借風跳起來。左翼剛撐開，翼膜邊緣就抖了一下。
蘇婉舉起黃旗。
幼龍沒有看。
它的眼睛還追著無人機。小黑點從它鼻尖前方掠過，輕輕一轉，落在下一塊軟墊邊緣。幼龍猛地往前撲了半步，前爪按進雪裡，胸口幾乎貼到地麵。
它沒追上。
喉間滾出一聲不高興的低音。
冷霧從它齒縫裡噴出來，不多，隻一小口。無人機外殼被冷霧掃到，黑色表麵立刻結了一層細白霜，風扇轉速亂了一下，機身歪歪斜斜地沉了半尺。
操作員的手已經按上拉升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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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成說：「別拉高。降。」
無人機沒有逃開。它晃了一下，慢慢落在幼龍前方的軟墊上。風扇停轉，霜殼沿著外殼邊緣往下掉，落在墊子上，碎成很細的白屑。
幼龍愣了一下。
它低頭看著那團被自己凍住的小鐵鳥。
沒有網彈出來。沒有繩索甩出來。也沒有人衝上來按住它。
蘇婉把黃旗放下，換成紅旗，在身側輕輕搖了一下。
「停。」她說。
幼龍這次看見了。
它前爪還按在雪裡，胸口起伏了兩下。過了一陣，它把左翼一點點收回去，坐在軟墊旁邊。
老李看著通譯屏。屏幕上出現一段新的低頻，重複了兩次。
他沒有翻譯給所有人聽，隻把文字發給蘇婉。
「追不上。」
蘇婉看完，抬眼看幼龍。
「追不上也可以停。」她說。
幼龍聽不懂整句。但它聽懂了最後那個詞。
停。
第二次開始前，地勤把無人機外殼上的霜擦掉，又把備用電池換上。操作員蹲在軟墊邊，動作很慢，先把電池放給幼龍看，再塞進無人機底部。那塊電池沒有尖角，外殼也不是白色。
幼龍看了一會兒，沒噴霧。
韓成把無人機路線改得更低。
這一次，小球貼著雪地飛，幾乎隻比幼龍的鼻尖高一點。它從第一根木樁旁邊滑出，繞過第二根木樁，又往第三根木樁前方降了一點。影子一直在幼龍爪前跑。
幼龍追了出去。
它沒有一開始就展開左翼。先是四爪奔跑，跑到第三根木樁時才把左翼撐開一點，右翼展開得更大，身體歪了一下，又靠尾巴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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