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山穀裡仍然沒有風。
觀測帳外的溫度計掛在支架上,玻璃管裡的紅線停在零下二十七度。帳篷篷布被夜裡的霜壓出一層硬殼,特戰兵掀門簾時,霜殼碎了一小片,落在靴麵上,像細鹽。
韓嶽山沒有讓人進石門十米內。
昨夜那段極低頻信號之後,所有標線都往外退了一圈。原本插在石門二十米處的黃旗,被挪到三十米外。石門正前方到骷髏陣列之間,隻留下兩台固定攝像頭和三根震動傳感器。傳感器的線纜從雪地裡繞出來,貼著岩壁走,最後接進觀測帳的設備箱。
老魏還是要靠近一點。
不是為了逞強。昨天刮下來的黑色樣本太少,隻夠蘇婉做初步分析。今天他要做的是遠距掃描——用地質掃描儀對石門底部做一次低功率成分複測。設備可以站在三十米外掃,但探頭角度不夠,必須往側前方挪兩步。
「兩步。」韓嶽山說,「不越過那塊黑石。」
老魏看了一眼雪地裡被噴成紅色的小石頭。
「明白。」
他把掃描儀架在三腳架上。三腳架的金屬腿紮進凍土裡,發出很悶的一聲。設備啟動時,屏幕先亮了一層藍光,然後開始從左往右掃。小孫坐在觀測帳門口,盯著監控畫麵。小季在旁邊做記錄,手套指尖已經磨出一點白毛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掃描儀的低功率脈衝掃過石門底座。
沒有反應。
掃過第一排骷髏腳下的凍土。
也沒有反應。
老魏微微鬆了一口氣,正要調整角度,屏幕上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石門的數據。
是第一排最左側那具骷髏的頭骨。
下頜骨張開,又合上。
動作很小。像一個睡著的人,在夢裡無意識地咬了一下牙。
「停。」韓嶽山的聲音立刻進了頻道。
老魏的手離開掃描儀。
他往後退。第一步踩得很穩,第二步腳後跟碰到了一塊東西。不是石頭,是第二排骷髏旁邊半埋在雪裡的圓盾邊緣。鏽透的盾牌被碰得輕輕一晃,盾麵上的冰屑往下掉。
這一聲很輕。
可整個山穀像聽見了。
第一排十二具骷髏同時抬頭。
不是活人那種轉頭。它們的頸椎骨被關節處的暗紫色細絲猛地拉直,骨頭和骨頭之間發出細碎的哢噠聲。盔甲裡的冰渣往下落,長矛在凍土裡震了一下。六十多個空洞眼眶裡,最前一排亮起了針尖大小的紫光。
老魏站在原地,沒有轉身跑。
韓嶽山已經衝到黃旗線內兩步,槍口卻沒有抬。
「全員後撤到三十米線外。」他說,「不接觸。不射擊。」
特戰兵把老魏架了回來。小孫的手按在無人機控製器上,沒有讓無人機升高,隻讓它懸在原位繼續拍。鏡頭裡,那十二具骷髏保持抬頭的姿勢,眼眶裡的紫光閃了三下。
第一下,石門縫隙裡的暗紫色光驟然變亮。
第二下,骷髏關節上的紫絲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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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台階下方傳出一聲極低的震動。
然後紫光滅了。
骷髏的頭骨重新垂下,下頜骨合上。長矛不再震。圓盾上的冰屑落完了,山穀又回到那種不正常的安靜裡。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觀測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自己呼吸在麵罩裡的聲音。
小孫把回放調出來,放慢八倍。
「看石門。」他說。
回放裡,骷髏眼眶亮起的一瞬,石門縫隙裡的紫光頻率從四秒一次加快到不到一秒一次。骷髏低頭後,紫光又慢慢回到原來的節奏。
韓嶽山盯著畫麵看了很久。
「它們不是自己醒的。」他說,「是門在拽它們。」
小季把這句話記下來。寫到一半,筆尖停住。他忽然覺得「醒」這個字不對。那些東西不是睡著了。睡著的東西醒來以後,會知道自己醒了。骷髏眼眶裡的紫光沒有任何意識。更像線被拉了一下,木偶抬頭,然後線鬆了。
他把「醒」劃掉,改成「被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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