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古董字畫等(略)...
以上財物總計,摺合白銀二百一十萬八千四百兩。”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
“另抄沒古董字畫一千二百七十四件,初步估價約九十萬兩——此乃保守估計,若請名家鑒定、妥善發賣,或可逾一百五十萬兩!”
“田契、房契、鹽引、茶引等契書,涉及田地約八十萬畝,宅院商鋪碼頭四百餘處,鹽引可兌鹽五十萬引……價值……無法估算!”
每報出一個數字,官員隊列裡就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百一十萬兩。
國庫原存銀的五倍半。
“不可能……”隊列裡有人喃喃出聲,是個鬚髮花白的老禦史,“三十二個官員……怎麼可能貪這麼多……”
朱翊鈞目光掃過去。
那是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周弘祖,以耿直敢言著稱,歷史上曾因彈劾張居正被貶。
“周禦史覺得不可能?”朱翊鈞走到他麵前,“那朕告訴你,僅陳文燧一府,就抄出現銀十五萬兩、黃金三千兩。他一個戶部右侍郎,年俸折銀不過四百兩——這些銀子,他不吃不喝要攢三百七十五年。”
周弘祖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趙德昌,工部郎中,”朱翊鈞繼續,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家中表麵清貧,卻在密室藏匿通敵賬本——他向蒙古走私鐵器、火藥,三年獲利十七萬兩。”
“劉清源,左僉都禦史,朝中有名的‘清流’,”朱翊鈞冷笑,“後院菜地裡埋著八甕金銀珠寶,值銀二十萬兩。他在通州還有一處三進大宅,用的是侄子名字——周禦史,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弘祖渾身發抖,突然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臣……臣有眼無珠!竟與此等蛀蟲同朝為官!臣請陛下嚴懲!徹查!”
“徹查自然要徹查。”朱翊鈞轉身,走回銀庫中央,環視全場,“但今日,朕先讓諸卿看明白一件事——”
他擡手,指向那座銀山:
“貪腐的下場,就是人進詔獄,銀歸國庫!”
聲音在銀庫裡激起迴響,嗡嗡作響。
許多官員低下頭,不敢看那座銀山,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朱翊鈞走到一張早已備好的桌案前,桌上擺著空白的賬冊、筆墨。
“王國光。”
“臣在!”
“戶部原有賬冊,朕信不過。”朱翊鈞坐下,提起筆,“今日,當著朕的麵,當著百官的麵,重造太倉銀庫賬冊——就從這二百一十萬兩開始記。”
王國光撲通跪倒:“臣遵旨!隻是……重造賬冊工程浩大,需調集算手、書吏數十人,耗時恐怕……”
“不用那麼麻煩。”朱翊鈞打斷他,蘸了墨,在賬冊封皮寫下六個字:
《萬曆新賬·卷一》
“舊賬虧空多少、被貪多少,朕日後慢慢算。今日起,戶部用新賬冊,記新收入、新支出。”他擡頭,目光如刀,“舊賬封存,由‘清賬司’逐一核對。貪了一兩的,追回一兩;貪了一萬兩的,追回一萬兩——追不回,就用家產抵;家產不夠,就用子孫俸祿抵;子孫還不夠……”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一點,墨跡暈開:
“那就用命抵。”
輕飄飄一句話,讓銀庫裡的溫度驟降。
朱翊鈞不再多說,開始在賬冊上書寫。他字跡還顯稚嫩,卻工整有力:
“隆慶六年六月十一日,入抄沒銀二百一十萬八千四百兩整。”
“備註:馮保案三十二犯貪墨所得,現銀全數歸庫。”
寫罷,他將賬冊推向王國光:“戶部用印,存檔。今後太倉每出一兩銀子,都要記清去向;每入一兩銀子,都要寫明來路。朕每月會親自核對。”
王國光雙手接過,隻覺得這本賬冊重如千鈞:“臣……萬死以報陛下信任!”
朱翊鈞站起身,再次看向百官。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蒼老的、年輕的、惶恐的、鎮定的、心虛的、坦然的……
【帝王心鏡】冷卻時間已過,今日還有五次機會。
但他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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