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晟失聲,腿一軟,幾乎從椅子上滑下來,慌忙離座,撲通跪倒,“臣……臣潘晟,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他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陛下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儀仗呢?護衛呢?這是微服?為何無人通報?
其餘官員如夢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心頭俱是駭然。
朱翊鈞走到原本屬於潘晟的主位前,並未就坐,隻是轉身,俯視著匍匐在地的河南巡撫。
“潘愛卿,不必多禮。朕一路行來,未驚動地方,隻是想先聽聽,你這‘民情洶洶’、‘工程浩大’的河南,真實境況如何。”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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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晟額角冷汗涔涔,強自鎮定:“陛下……陛下體察民情,臣……臣感佩萬分。河南之地,情況複雜,百姓困苦,臣正欲具本詳奏……”
“具本?”朱翊鈞打斷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輕輕丟在潘晟麵前的青磚地上,“你看看這個,再跟朕說說,百姓困苦,根源何在?”
潘晟顫抖著手拾起,隻翻開幾頁,臉色便從蒼白轉為死灰。上麵赫然是他名下那三百頃隱田的詳細位置、來源、歷年收益,以及與劉、崔等家往來的賬目摘要!更有驛站、河工款項被截留分潤的記錄!
“陛下!這……這是誣陷!”潘晟急聲辯白,聲音尖利,“這些田地……是臣族中遠親寄掛於臣名下,臣……臣隻是代為照管,並非臣之私產啊!至於其他,更是子虛烏有,定是有人構陷忠良!”
“族親寄掛?”朱翊鈞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好一個‘代為照管’。那朕問你,這三百頃‘寄掛’之田,自隆慶三年至今,整整十年,應繳田賦折銀幾何?應納糧課多少石?”
潘晟張口結舌,他哪裡記得清具體數字?
“你不記得,朕告訴你。”朱翊鈞語氣轉冷,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地,“按河南田賦則例,上田每畝征糧三升,折銀三分。三百頃合三萬畝,一年該納糧九百石,折銀九百兩。十年,便是糧九千石,銀九千兩。”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潘晟,你這十年,可曾為你那‘族親’,代繳過一粒糧,一分銀?”
堂內鴉雀無聲,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冷汗濕透重衣。皇帝算得如此清楚,證據如此確鑿,潘晟完了!
潘晟癱軟在地,麵如金紙,嘴唇哆嗦,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朱翊鈞不再看他,環視堂中噤若寒蟬的河南眾官,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府衙:
“河南巡撫潘晟,身為封疆大吏,不思報國恤民,反貪墨瀆職,侵佔田產,勾結豪強,壟斷市利,盤剝百姓!更欺君罔上,阻撓新政,其心可誅,其罪當誅!”
“著即革去潘晟一切官職功名,鎖拿押解進京,交三法司嚴審定罪!其家產,無論開封、原籍,即刻抄沒充公!”
“帝衛何在?!”
“臣在!”陳大成帶領一隊帝衛應聲而入,甲胄鏗鏘。
“拿下!”
兩名帝衛上前,如提小雞般將癱軟的潘晟拖起,剝去官服冠帶,套上重枷鐵鏈。
“其餘涉案官吏、豪強,由新任巡撫會同按察使司、帝衛,一併嚴查,不得姑息!”
朱翊鈞這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官員:“潘晟已伏法。一條鞭法,清丈田畝,勢在必行。朕就在這開封城,看著你們辦。誰再敢陽奉陰違,欺上瞞下,潘晟,就是前車之鑒!”
他頓了頓,宣布了那個讓所有人再次心頭巨震的名字:
“即日起,由原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現罷官在籍之海瑞,接任河南巡撫,總理清丈田畝、試行一條鞭法一切事宜!”
海瑞?!那個天下聞名、剛直不阿、連嘉靖皇帝都敢罵的“海筆架”?他竟然被陛下特旨起複了?還派來了河南這個火藥桶?!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而且要動得徹徹底底。潘晟的下場是立威,海瑞的任命,則是吹響了徹底改革的衝鋒號。
當日下午,查抄潘府。
結果令人震驚又覺理所當然:現銀三十餘萬兩,黃金珠寶古玩字畫折銀又近十萬兩,田契、房契、商鋪契約無數。其家產總值,遠超一個巡撫百年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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