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三刻，薊州大營地牢。
火把劈啪作響，映著郭琥慘白的臉。這位曾經的薊鎮總兵，此刻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胸口的銃傷已經不再流血，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鑽心。
“說吧。”劉守有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翻著賬冊，“說痛快了，給你個痛快。不說……十八套刑具，咱們慢慢試。”
郭琥啐了口血沫：“呸！走狗！老子是朝廷正二品總兵，你們敢動私刑……”
話沒說完，一塊燒紅的烙鐵就按在了他大腿上。
“啊——！！”
慘叫聲在地牢裡回蕩。
劉守有擺擺手，行刑的錦衣衛退後一步。他站起身，走到郭琥麵前，用賬冊拍了拍對方的臉：“郭總兵，醒醒。現在不是講規矩的時候——皇上在外麵等著呢，天亮之前要口供。你配合，咱們都好過。你不配合……”
他又拿起一根細長的鐵針：“聽說過‘梳洗之刑’嗎？用這玩意兒，從指甲縫裡插進去，慢慢往裡捅。捅一寸，問一句。十指捅完還不說，就捅腳趾。腳趾捅完……”
郭琥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他終於崩潰了，“十年……十年貪了八十萬兩軍餉……”
“細說。”
“每年……吃空餉三千，每人月餉一兩二錢，一年就是四萬三千兩……十年四十三萬兩……”郭琥喘著粗氣，“虛報軍械……薊鎮五年一換裝，每次報損耗三成，實際上……隻換一成，剩下的倒賣給蒙古人……這一項，十年賺了二十萬兩……”
“還有呢？”
“倒賣物資……冬天炭火，夏天涼葯，平時糧草……都有剋扣……這一項，十五萬兩左右……”郭琥已經癱軟如泥，“還有……還有兵部每年撥的修城款、練兵費……能貪兩成……”
劉守有飛快記錄：“總共八十萬兩。錢呢？”
“一部分……存在山西票號……一部分在京城買了宅子、鋪麵……還有……送人了……”
“送誰？”
郭琥遲疑了。
劉守有使了個眼色。錦衣衛又拿起烙鐵。
“我說！我說！”郭琥尖叫，“兵部武選司郎中楊鎬……每年送五千兩……兵部職方司主事趙誌臯……三千兩……還有……都察院左都禦史陳瓚……他侄子在我這兒當參將，每年也要打點……”
一個個名字報出來。
劉守有記了整整三頁紙。
辰時初，朝陽剛冒出地平線。
薊州大營校場上，五萬將士已經整隊完畢——這次是實打實的五萬人，那些空額的名字一夜之間全被劃掉，換成各營推選出來的老兵、悍卒。
隊伍前方，臨時搭起一座三丈高台。檯子正中擺著龍椅，朱翊鈞端坐其上，一身明黃龍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左右兩側，劉守有、戚繼光按劍而立。台下，百名帝衛持銃肅立。
全場鴉雀無聲。
隻有秋風吹動軍旗的獵獵聲。
朱翊鈞緩緩站起，走到台前。他的聲音通過特製的銅喇叭，清晰傳遍校場：
“帶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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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血淋淋的身影被拖上高台——郭琥，還有他三個最得力的副將：管糧餉的、管軍械的、管人事的。四個人都被扒了官服，隻穿白色囚衣，身上傷痕纍纍。
台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朱翊鈞擡手，議論聲立刻停止。
“薊鎮總兵郭琥，經連夜審訊，供認如下——”他展開一卷黃綾，朗聲宣讀：
“一、十年間，貪墨軍餉八十萬兩！”
“二、虛報軍械，倒賣物資，資敵牟利！”
“三、勾結兵部、都察院官員二十七人，結成貪腐朋黨！”
每念一條，台下士兵的眼睛就紅一分。
八十萬兩！那是多少兄弟的賣命錢！是多少家庭的救命錢！
“按《大明律》，貪汙軍餉者，斬！資敵者，斬！結黨營私者，斬！”朱翊鈞合上黃綾，聲音轉冷，“郭琥及其黨羽，三罪並罰——”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斬立決！”
劊子手還是屠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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