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在河套拐了個急彎，渾濁河水裹挾著泥沙，在十月的寒風中嗚咽奔騰。
朱翊鈞勒馬立於高坡，玄色披風在塞北朔風中獵獵作響。他閉上眼，帝王心鏡的能力在極限距離下延展——百裡之外，模糊的念頭如漣漪般傳來：
【……隻剩三萬騎了……明狗追得太快……不能撤了……就在河套決戰！】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冷冽弧度。
“陛下。”戚繼光策馬上前，甲胄鏗鏘，“探馬回報，黃台吉殘部已在百裡外停下，正在列陣。”
“不是‘正在’。”十五歲的天子聲音清亮如刀鋒出鞘，“他已經列好陣了。三萬騎兵，輕騎在前，重騎在後，兩翼留空——標準的蒙古突擊陣型。”
戚繼光一愣：“陛下如何……”
“朕知道他在想什麼。”朱翊鈞揚起馬鞭，指向北方，“困獸猶鬥，必作殊死搏。但他不知道，朕等的就是他這場‘殊死搏’。”
他調轉馬頭，麵對身後黑壓壓的四萬大軍——虎賁重甲、雷霆火槍、龍驤鐵騎，日月旗在秋陽下獵獵飛揚。
“傳令全軍！”少年皇帝的聲音穿過呼嘯風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按昨夜沙盤推演，‘三麵網’部署。今日，朕要在這黃河河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為漠南百年邊患，畫上句號！”
“萬勝！萬勝！萬勝！”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震得黃河水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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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外，河套北緣土坡。
黃台吉突然想起四十年前，父親阿拉坦汗摟著他，指著南方長城說過的話：
“記住，漢人皇帝都是紫禁城裡的金絲雀。他們最遠隻到過長城腳，扔幾塊磚，立幾塊碑，就回去寫詩作賦了。草原，永遠是狼的地盤。”
可如今……
“探馬確定？”他第三次追問，聲音嘶啞，“那小皇帝……真的禦駕親征？”
老那顏苦笑：“大汗，千真萬確。日月旗，明黃軟甲，還有那匹西域進貢的照夜白——除了皇帝本人，誰敢用？”
黃台吉攥緊刀柄，骨節發白。
十五歲。他兒子在這個年紀，還在追野兔、玩摔跤，連刀都握不穩。可這個漢人小皇帝，已經攻破歸化城，轟塌銀佛寺，繳獲八十萬兩白銀，現在還要追到河套來趕盡殺絕。
“瘋子……”他喃喃道，“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龍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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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明軍前鋒約一萬人，已在五裡外列陣。”探馬再報，“但東西兩翼，未見敵軍蹤影。”
幾個台吉交換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
“有詐！”老那顏急道，“戚繼光用兵如鬼，絕不可能隻派一萬人來送死！”
黃台吉盯著南方地平線揚起的煙塵。
他知道有詐。但——知道了，又能怎樣？
三萬殘兵敗將，士氣低迷如將熄的篝火，糧草隻夠三日，箭矢不足每人十支。背後是湍急黃河，北麵是喀爾喀部的狼窩——那些豺狼，最喜歡吞噬敗軍之將的人頭去邀功。
除了趁胸口這股血勇還沒涼透，拚死一戰，還能怎樣？
“傳令。”他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全軍壓上，先吃掉這一萬！不管東西兩翼有什麼埋伏——”
他猛地拔刀，刀鋒指向南方那桿隱約可見的日月旗：
“隻要撕開正麵，斬下那麵旗！我們，就能活！”
這是賭。賭明軍主力來不及合圍，賭自己能在陷阱合攏前，咬穿獵人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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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明軍中軍大帳。
沙盤上，黃河“幾”字形大彎被精細勾勒。朱翊鈞手持三麵小旗，在眾將注視下，穩穩插下。
“李如鬆。”他看向那位滿臉虯髯的悍將。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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