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奉天殿前廣場的三百張八仙桌座無虛席。朱翊鈞剛舉起第三杯酒，銅喇叭將他的聲音傳遍全場：“這第三杯，敬大明！願我大明——”
“報——！！！”
淒厲的嘶吼撕裂了鼓樂聲。
一匹血馬從午門直衝而入，馬背上騎士渾身插滿箭矢，撲倒在禦階前時，手中那封血書在陽光下刺眼得駭人：“陛下……舟山……舟山衛被屠城了……”
金杯“哐當”墜地，碎金四濺。
朱翊鈞衝下高台，奪過血書。字跡潦草如鬼畫符，卻字字如刀：
【臘月廿三，薩摩藩島津義久率鐵炮隊三千、戰船百餘突襲舟山。守將張濤戰死，五百軍民無一倖存。】
五百條人命。
就在他北征凱旋、封賞三軍的這天。
朱翊鈞擡起頭，目光掃過台下兩千八百將士——這些剛剛還在等著領賞的北征功臣，此刻全都瞪大眼睛，攥緊了拳頭。
“戚繼光。”
“臣在！”戚繼光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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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撥銀——四十二萬七千兩——全部轉為剿倭軍費！隨軍南下者，賞銀翻倍！斬倭寇一級，再加十兩！”
他停頓一息，嘶吼出聲：
“朕就問一句：誰願去舟山，為那四千冤魂——報仇雪恨？！”
死寂。
然後——
“願往——！！！”
兩千八百個喉嚨的咆哮震得殿瓦簌簌作響，幾個老文官嚇得腿軟。但朱翊鈞看得很清楚，那些將士眼裡沒有恐懼，隻有燒起來的怒火。
他走到西側那幾桌傷殘老兵麵前。獨臂老兵王二狗顫巍巍站起，空袖管在風中飄蕩：“陛下……小的這隻手是在野狐嶺丟的，今日去不了舟山了。但小人的兒子十六了，讓他替我去！替舟山人討個公道！”
朱翊鈞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麵向全場：
“傳朕旨意——”
“一，設‘榮軍院’，凡戰傷殘者，朝廷養一輩子！子女優先入學，朕親自作保！”
“二，今日所有傷殘將士，適齡子弟全部編入復仇營，隨軍南下！”
王二狗“噗通”跪地，獨臂捶胸，嚎啕大哭。但這哭聲立刻被淹沒在更震耳的吼聲中：“誓死效忠陛下！誓滅倭寇！”
封賞大典草草結束。
乾清宮裡，朱翊鈞臉上已無半分酒意。三份密報攤在禦案上，燭火跳動，映著他冰冷的眼睛。
第一份：【葡萄牙四艘戰艦強闖珠江口，炮擊巡檢司，死傷二十七人。廣東海道副使劉承禧受賄默許。】
第二份：【建州左衛努爾哈赤吞併三部落，殺明軍嚮導三人，於赫圖阿拉密練精兵兩千。其弟舒爾哈齊頻繁接觸晉商，疑似購買火器。】
第三份最刺眼：【晉商八大家餘孽，向薩摩藩走私硫磺五萬斤、硝石三萬斤。接頭人……是司禮監隨堂太監張宏的乾兒子。】
“都趕在一塊兒了。”朱翊鈞冷笑，“看朕剛回京，覺得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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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思恭低聲道：“陛下，是否三麵開戰？”
“不。”朱翊鈞走到那幅陳舊的《大明混一圖》前，手指從舟山劃到東海，又點向九州島，“是殺雞儆猴。”
他轉身，語速快如刀鋒：
“戚繼光，你命人帶一萬精銳、三十門新式火炮南下。三個月，朕要薩摩藩主的腦袋——他不送來，你就去九州島取。”
“李成梁，你去赫圖阿拉‘勞軍’。帶三百車酒肉，也帶三千遼東鐵騎。告訴努爾哈赤：進京領賞，官升三級。若不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至於葡萄牙人——”朱翊鈞眼中寒光一閃，“傳旨廣東：扣押所有紅毛船，敢反抗者，就地擊沉。告訴他們，大明沿海一裡，都是禁航區。”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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