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婧話音剛落,眼前突然一黑,墨問的臉猝不及防地欺近,將她的唇含住,江南特有的糖水青梅的酸味頓時從墨問的唇齒間蔓延過來……果然好酸。
他說不清,就乾脆什麼都不說,用最直接的辦法告訴她。
百裡婧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雙眼睜大,本能地伸手想推開他,墨問卻在她有所行動之前先鬆了口,他沉靜的黑眸無辜地望進她的眼裡,並無半點做錯事的覺悟,張口無聲道:“好……酸……”
說完,墨問蹙著眉,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唇,拉過百裡婧的手,撒嬌似的拽著不放,在她手心反反複複寫著“酸”“酸”……
自剛剛那親密一吻後,百裡婧看墨問的眼神便帶著些許審視,然而,不一會兒她又釋然,跟喝醉了酒的廢人有什麼可計較的?倘若墨問真的精明過人,懂得拿捏分寸、掌控人心,那麼,過去的十年裡,他怎麼可能落魄至此?唯一的解釋是,他此刻顯露的便是他的本性,他隻是喝醉了酒,才會與平日不同,那一吻也不是刻意為之。
忽然想起鹿台山上的時光,她和木蓮一起捉弄小黑,喂它喝濃濃的酸梅汁,小黑喝完,便在籠子裡一個勁兒地亂竄,短腿趴住韓曄的手指,伸出粉色的小舌頭拚命地舔。她和木蓮在一旁哈哈大笑,韓曄無可奈何地望著她歎氣,眼神卻始終帶著濃濃寵溺,所以,她有恃無恐,做了壞事也無所畏懼,她知道韓曄不忍心罵她……
如今,那隻白色的胖兔子“小黑”早被扔了,過往也成了一場無人記得的笑話。
一個吻算什麼?
她不在意,也就無所謂了。
百裡婧神色恢複常態,按住墨問的手背,好脾氣地安慰道:“我去給你倒杯茶,喝完就不酸了。”
她起身要走,墨問卻拽著她的手臂不肯放,拉拉扯扯間,百裡婧瞧見他的頸側有青紫的淤痕,不由地探出手,撥弄走墨問頸邊散亂的發,掀開他的素色衣領,頓時,好大一塊瘀傷露出來,傷得不輕,她蹙眉問:“這兒怎麼了?摔的?疼麼?”
她的指尖一觸,墨問的身子便一縮,脖頸一偏,稍稍避開了她的手指,他無辜的黑眸含悲。借著酒勁,墨問再不複往日的淡然和隱忍,而是委委屈屈地掀開自己的衣袖,將手肘處的青紫指給百裡婧看。
他的身上傷痕累累,看得百裡婧心裡發酸,若說心疼,在墨問之前,她從未心疼過任何人,一直都是別人在心疼她。
因為,她身邊的人如此強勢,無論是父皇母後,還是韓曄、赫,他們都能妥善地處理好他們的一切。即便這次赫被罰了,挨了一百軍棍,她仍舊覺得赫是威武而了不起的將軍,他不會一直虛弱下去,他一定會好起來。
可墨問不同。
他從未強勢過。
他被忽略欺負了十年有餘,此刻他身上的這些傷,到底是今日偶然才有的,還是過去十年一直有的,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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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弄的?”百裡婧哄孩子似的柔聲細語地問道。
墨問垂下頭,似乎不敢看她,半晌見她不出聲,忙又抬起頭來,目光瞅她一眼又躲開,在她手心裡寫著:“遠山……他們夜裡睡得熟,我渴了也沒人在身邊,又……沒辦法叫他們,所以,就自己下床來,經常會摔了……”
寫完,他虛弱地咳嗽了幾聲,一張臉慘白,身子靠在床頭大口喘息,顯然不勝疲倦。
百裡婧環著他的腰幫他順氣,墨問就順水推舟心安理得地偎進她懷裡,心裡暗暗數著,果然,不一會兒,就聽到百裡婧略略遲疑地開口道:“以後夜裡我陪你一起睡,要是想喝水,我給你倒。那些奴才個個都養壞了脾性,欺軟怕硬,見主子好欺負便不肯上心,如果不懲戒他們一番,日後真是了不得了!”
墨問唇邊泛出笑意來,雙臂順理成章地攬住百裡婧纖細柔軟的腰肢,在她頸側親昵地蹭了蹭,對她的話表示默認。然而,隻一瞬工夫他便收了笑,沉黑的眸子犀利地射向房門入口處,唇越抿越緊。
“婧小白,我……”木蓮跨入內室,臉上的笑容僵住,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和諧的場景——墨問閉著眼將頭靠在婧小白的肩上,兩個人貼得極近,似在耳鬢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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