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婧卻雙眸一縮,尚且沒有太子,哪裡來的太子侍讀?難道父皇真的要立七弟為太子?若果真如此,那麼,前一陣子禮部尚書崔明哲和百裡落一同來相府為墨譽賀喜,意圖便不言自明。
然而,這些與母後的猜測基本一致,黎家不過是想趁機拉攏左相府,明目張膽地當著司徒家的麵搶奪朝中的勢力。而她百裡婧,身為左相的長媳,即便是大興國尊貴榮寵的嫡公主,可因為夫君孱弱無力,根本幫不了司徒家的忙,且對黎家的野心構不成任何威脅。
嫁,女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百裡婧如今才開始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是皇嫡女,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兒,她不能因為失敗的愛情就投河自儘一死了之。倘若不能如願嫁給自己摯愛的那個人,她至少也應該為了司徒家選擇一個更可靠更有力量的人。
愛情早就死了,自我折磨早該停止,她花了二十天的時間才弄明白當初有多任性。
喂馬的小廝退回馬棚去了,百裡婧獨自一人穿過海棠苑中的假山高坡,不經意地一瞥間,發現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湖心亭中。
飛虹橋架在碧湖中央,連接左相府的東西兩院,橋上風景獨好,中央建有湖心亭,左相府的少奶奶們很喜歡去亭中賞景。
然而,自那日百裡婧毀了橋畔涼亭的木欄杆後,墨家老二老三的媳婦兒很是疑神疑鬼,便不大敢去亭子裡久坐,湖心亭倒因此寂寥了許多。
海棠苑儘頭的假山高坡地勢較高,視線開闊,百裡婧能清楚地望見那道藏青色的身影扶著亭中的紅旗柱子,微微弓著腰,似乎在乾嘔。她蹙眉四下望了望,竟找不到遠山的影子,當下腳步轉了方向,朝湖心亭走去。
越走近,墨問沙啞的嘔聲越是清晰,他背對著她,長發未梳,散亂地披在肩頭,隨著湖麵上刮過來的清風飄揚,身影顯得異常單薄。百裡婧十分確定墨問是在乾嘔,嘔了幾聲便開始咳嗽,越咳越激烈,她一急,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墨問的背陡然一僵,倉惶地回頭,往日沉靜淡然的眼神閃過慌亂,見是她,他急急後退了幾步,一腳踩在亭腳的邊緣,身子一歪,向湖中直直倒去。
“小心啊!”百裡婧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將他大力帶了回來,墨問頓時壓向她懷裡,總算穩住身形沒掉下湖去。
然而,剛站住腳,墨問便按住了百裡婧摟在他腰上的一隻手,百裡婧以為他要寫字,墨問卻將她的手摘了下來,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推開,接著是她的另一隻手,同樣被他拿開,他的人隨即又往後退了兩步,和百裡婧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
百裡婧莫名,疑惑地問:“你……做什麼?”
墨問雖然身子單薄,個子卻高出百裡婧一頭,這會兒站著,完全俯視著她,然而,他隻看了她一眼便斂下眸子,湖心亭中安靜得隻剩下風吹湖麵的微弱聲音,時有時無,漸漸地,墨問的唇邊滲出點點血絲……
“你流血了?讓我看看!”百裡婧一驚,朝他伸出手去,急道。
墨問幾乎是立刻又後退一步,雙腳已經跨出了湖心亭的蔭蔽,此刻,東邊已經升起的太陽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身上,在亭中投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墨問薄唇緊抿,別開臉,伸手將唇邊的血絲抹去。
可是,越抹越多,他擦儘了,血又很快滲出來。
與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交流很費事,假如他還不肯合作不肯給你任何提示,那麼,你們之間永遠別想相互了解,你永遠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但是,百裡婧總算明白,墨問在生氣,所以,他拒絕她的靠近,拒絕她的關心,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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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婧站在原地注視著墨問的側臉,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然而,多麼可惜,她早已經不是鹿台山上的婧小白,倘若這爭執和賭氣發生在兩個月前,她決計不可能像現在這般無言以對,她錯了也好,韓曄錯了也好,她都會厚著臉皮先道歉,她會耍儘了花樣軟磨硬泡,直到韓曄肯理她為止。
現在,她早沒了這個自信。不再自信她的花言巧語和無賴行徑能再得到一個人的諒解,不再相信假如她放下自尊沒有骨氣地求他,他就會回報以千倍百倍的寵溺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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