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對大帝的愛意全部接收,並無受寵若驚之感。
終於聽見那位西秦皇後開口,嗓音比之婧公主略低了些,不複少女時候的清脆,但仍是有幾分相似,越瞧越像……楊峰心中亂得很。
送上門來的東興公主,必定沒想過還能再被送回去,和親一事東興使臣並無決斷的權力,總不能逼迫西秦大帝親自納公主為妃。再者,兩國勢力本也有差,東興使臣來此不過為了結交西秦,以求他日之用,楊峰自然隻能聽命,不敢有任何反駁。
“東興謝大帝同皇後娘娘厚愛!”楊峰行禮拜謝,卻始終對鳳座上那張臉耿耿於懷。
景元帝生前放不開的生離死別,楊峰作為身側之人,時刻都還記得。若是婧公主流落西秦為後,此事太過嚴重,他不可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隻是宴席上不好明說,楊峰隻得隱忍。
“委屈寧康公主暫居驛館,過兩日本宮自有安排。”白皇後望著百裡柔笑道,一國之母的風度儘顯無遺,沒有嫉妒,不曾刁難,此刻她是大秦的顏麵。
聽罷這話,百裡柔毫無異議,名正言順地對著白氏皇後行了一禮:“多謝大帝、皇後娘娘抬愛。”
她太乖了,乖得惹人憐惜,一個出身高貴卻由不得自己做主的鄰國公主,卑躬屈膝低眉順目地在此求生,在座不免有人暗暗唏噓了一番。
葡萄美酒夜光杯,胡姬舞,塞外音,江南曲,一切該談的都談了,該獻上的賀禮也一樣不少,一場壽宴下來,算得賓主儘歡。
兩國使臣不曾找到西秦大帝絲毫的破綻,隻看到了勢均力敵的對峙,暴戾嗜血的大帝似乎也收斂起戰事之心,逗一逗太子與皇後說說話,已然再無摻和兩國之戰的心思。
西秦四大豪族俱在,薄延從中周旋,倒也顯得其樂融融,連向來不合群的白國舅也強顏歡笑。何止東興北晉,西秦豪族之間也是一場大戲,待壽宴散去,這才各自鬆了口氣。
壽宴結束時,薄延與女弟子孟輝京同時起身,目送帝後一家離席,梵華冰雪麵孔跟在皇後身邊,再沒回頭看薄延一眼。
整場壽宴,梵華伺候在皇後身旁,無論麵前珍饈幾何、佳肴如何誘人,她也沒任何逾矩,恪儘職守,能靜能安,尋不到一絲昔日脾性。
連薄閣老在散席後也悄悄來問:“皇後身邊那小丫頭是那隻貓嗎?怎的性情大變?倒是端莊穩重得多了。”
薄延臉上至此才有了幾分不耐,連祖父的話也不願搭理,快步出了殿門,送北晉同東興的使臣去了。
任她再如何端莊穩重、靜若處子,可貓兒已不認主了,留她何用?鳴山兩年,本是要救她性命,可誰知那小胖貓脫胎換骨,是丟了自己,還是丟了他?
“承親王,咱們的計劃恐怕要從長計議了。”人群後麵,白國舅悄聲對君越道,“如今的局勢處處對白家不利,哪怕陛下陷於危難,也從無人能動他半分,垂死病中仍機關算儘,白家複興無望了。”
這種喪氣話,若是往日聽白國舅說起,白太後定當率先不悅怒斥,可如今太後不在,君越更是麵如土色。
不需要大帝再說什麼,他甚至一句也不曾質問白家,可隻要大帝身子康健、一家團圓,便足以令許多人無法安生。
“舅舅,算了,本王想靜一靜,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問過了母後再議。”君越頭疼不已。
東興、北晉都那般乖順,半點幺蛾子也沒整出來,唯一讓君越鬆了口氣的,居然是皇兄不曾納東興公主為妃……
那是不是說明,白露也不會入皇兄的後宮,而他是不是還能另謀生路,比如做了那和親的皇室之選?
他已是懸崖邊行走的人,若是能抓住那東興公主,有東興為羈絆,興許還能勉強保住一條性命。
……
“王爺,東晉那幫人怪怪的。方才在宴上,一瞧見西秦大帝,他們幾個嚇得臉都白了,魂不守舍的樣子。宴會散時,又見他們急匆匆回驛館,莫非有什麼陰謀?”
北晉跟隨韓瞳的人當中,有幾個很懂眼色,回到驛館後便說開了疑惑。
“送公主來和親,本就是件丟臉的事,可沒想到西秦大帝居然不納妃,且將他們的公主交由皇後處置,這回東興的臉算是丟大了,他們無論是何神色都不奇怪。”韓瞳笑道,這次壽宴算是無功無過,這便是北晉所求。
“啟稟王爺,方才探子來報,說是西秦有大隊兵馬駐守城外,不知會有何變故,找尋晏氏女一事恐怕不能再輕舉妄動。請王爺定奪。”
韓瞳眉頭一蹙,那與韓曄並沒有多少相似的臉這才有些焦灼:“此來西秦,本也是受國師所托,趁賀壽之機一探虛實,該查的還是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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