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赫陡然轉頭。
卻隻見一片昏暗，草木深深，夜色濃濃。
都是假的。
這戲，是假的。
婧小白，也是假的。
司徒赫苦笑，他頭一次覺得江南早春的夜這般冷。
在大西北的那些年，望著蒼茫雪山，飲著冷冽寒風，收到婧小白的來信，他隻聞到春風和花香，越發想念江南。
戲唱到最後，故事裡死去的小姐還了魂，眾人卻分不清她是人是鬼，直鬨到了皇帝跟前。九五之尊拿照妖鏡一照，才辨出她是人是鬼，決定了她能否和心上人結為夫妻……
“好！這戲寫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好啊！死死生生，照妖鏡裡見真章！是神是鬼，一照便知！”百裡禦聽到這一折，喜歡極了，越看越興奮，神色少有的激動。
戲裡有皇帝，戲外也有皇帝，他沒覺被冒犯，反而十分暢快。
連一旁的石姬都被他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一看台上還在唱！東方的天幕已然微微泛白——
石姬忍不住腹誹：“殺千刀的，竟一直從入夜唱到了天亮！這些戲子，不要命了嗎！吵得人頭疼！”
也不知怎的，她近來困倦得很，太容易睡著了。
石姬敢怒不敢言，眼見新帝麵色如此激動，少見的愉快神色……
石姬不免有些擔憂，她竟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期間不知發生了什麼，她怎麼敢睡過去的啊！
沒法子，石姬隻好強打起精神又坐了起來，整理了一番衣衫，又去給新帝喂果子。
吃吧活祖宗。
石姬笑意盈盈，嗓子有點啞，是剛睡醒的模樣，隻好夾了夾：“陛下，咳，再嘗嘗果子吧，天都快亮了……”
百裡禦瞥了她一眼，將她的五官儘收眼底，他眸中興奮的光漸漸黯淡下去，化作一聲嗤笑：“嗬……”
石姬嚇壞了，忙擠出笑，軟著身子偎過去：“哎呀，陛下，你是不是瞧見戲裡的小美人兒，不喜歡臣妾了？那陛下多賞賞他們吧，臣妾不吃醋。”
嬉笑中，園子裡的鳥雀醒了，在亭中樹上飛來竄去，嘰嘰喳喳叫著，也有膽大的，飛到眾人腳邊啄食糕點碎屑。
《還魂記》終於落幕。
百裡禦也不推開石姬，聲音卻也沒什麼暖意：“自然是要賞的，如此好戲，朕很滿意。來人啊，請戲班子的人都上前來，朕要賞他們！”
禁衛軍個個戒備著，戲班子三教九流，來路不正，自然要謹慎對待，恐防有變。
司徒赫站直了身子，有些擔憂。
賞賜並不重要，他隻要黎戍兄妹和戲樓子裡的人都平安，否則，他也不會在此陪坐了一夜。
唱了一整本戲，黎戍早累得虛脫了，何況白日也曾登台，這會兒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上前來謝恩時，連站都站不穩，還是黎狸扶住了他。
“庶民黎戍，能為陛下唱戲！不勝惶恐！”黎戍卻還賠著笑，戲子嘛，賠笑是應該的。
戲班子所有人都在賠笑，禮儀得當，黎戍顯然教導有方。
新帝沒讓他們起身，卻看向男子打扮的黎狸，笑了：“黎狸，多年不見，你也長大了，出落得越發水靈了。你哥哥戲唱得好，你也不錯。日後，你們可常入宮來，給朕唱這出《還魂記》，朕愛聽。”
石姬更不悅了，那雙眼睛幾乎在黎狸的腦袋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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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個小狐狸精，果然生得美，陛下居然早就認得！可惡的司徒赫！還真是借著戲班子的名義，給陛下送小美人兒來了！
“多謝陛下……”當黎狸抬起頭來謝恩，瞥見了石姬的臉，頓時愣了。
連黎戍也有一瞬的恍惚，好像瞧見了什麼怪事——
石姬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莫名其妙，本就不悅的心思越發焦躁：“怎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不成，你們全盯著我瞧？”
她素來有話就說，憋不到明日。
困極，累極，隻想快些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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