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靚坤抬手虛指陳佑，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
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阿佑，你這也太會說話了吧？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
他說著，放下手，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在陳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窗外透進來的光影裡：
“不過，算了。事實如何，大家心裡都清楚。我也不跟你爭論這個了。”
他的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佛珠也停了，攥在手心裡：
“總之，我們洪興有阿佑你在，就仿佛——定海神針之於東海。”
定海神針。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陳佑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住了嘴角那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嗬嗬。”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臉上的笑意變得隨意起來，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坤哥，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藝了？
定海神針？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聽著這麼不習慣呢？”
靚坤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笑了起來。
他抬起手，朝包廂四周指了指。
牆上那幅水墨山水畫，角落裡那盆修剪得體的盆景，紅木茶幾上那套溫潤如玉的紫砂茶具，連窗簾都是竹簾的，透著一股子刻意的古意。
“你看這裡——”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自嘲：
“多麼濃鬱的文藝氣息啊！我這不是被感染了嗎？”
陳佑順著他的手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心裡卻忍不住腹誹：
你一個古惑仔頭子，裝什麼大尾巴狼？這包廂布置得再雅致，也遮不住你身上那股子江湖氣。
可他嘴上說出來的話，卻比心裡想的要狠得多。
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說，卻能嗆死人：
“坤哥，您突然鑽研這些，難道是打算隱退了嗎？”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靚坤的表情變化，然後才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的擔憂：
“這可不行啊！洪興現在可不能沒有您啊！”
“咳咳咳——”
靚坤被這話嗆得夠嗆。
他明明沒有喝茶，卻還是被噎得連咳了好幾聲。
那張因為常年煙酒而有些發黃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
他抬起手，朝陳佑擺了擺，又朝坐在一旁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茶藝師揮了揮手。
那茶藝師如蒙大赦，微微欠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包廂裡，隻剩下兩個人。
靚坤盯著陳佑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不算淩厲，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卻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壓在桌麵上，沉甸甸的。
陳佑也不躲，也不避，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
片刻後，靚坤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輕點了幾下。
他的語氣恢複了平常的隨意，仿佛剛才那段關於隱退的對話，不過是陳佑在放屁，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阿佑，這次我約你喝下午茶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陳佑也是適可而止，沒有繼續拿“隱退”那話擠兌靚坤。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笑嗬嗬地接話道：
“坤哥，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就是，何來商量一說？”
這話說得輕巧，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恭維。
可“吩咐”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怎麼聽都有點別的味道。
靚坤也不計較，或者說，他現在沒心思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他雙手交叉，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陳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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