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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鏈捆住伏地魔的那一刻，鄧布利多感覺到了自己的極限。<\/p>
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崩解。<\/p>
先是腳趾，然後是腳掌、腳踝、小腿——那些部分不再屬於他了，它們變成了光，變成了灰白色的、像燒過的紙一樣的東西，在夜風中一片一片地剝落、飄散、歸於虛無。<\/p>
鄧布利多感受到疼痛。<\/p>
不是骨頭斷裂的那種疼，也不是皮肉被灼燒的那種疼，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向外翻湧的、像整個人被從內部一點一點地掏空的那種疼。<\/p>
但那種疼不是他無法接受的東西——他活了一百一十多歲，生命中經曆過比這深入靈魂的疼痛。<\/p>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崩解，就像看著一座住了太久的房子在拆除，牆塌了，梁斷了，瓦碎了，但他站在這片廢墟中間，心裡反而生出一種奇怪的、幾乎稱得上舒適的平靜。<\/p>
他的嘴角始終彎著那個弧度——很淡，很輕，像一個人在漫長的、疲憊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上，終於看見了終點線。<\/p>
光鏈的另一端，伏地魔還在掙紮。<\/p>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滿是猙獰憤怒——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有著無人匹敵的力量，卻總是不能得償所願。<\/p>
然後伏地魔的身體也開始崩解了。<\/p>
他那雙蒼白的、修長的、握著魔杖的手，指尖開始變灰、變脆、像被火燒過的紙一樣卷曲、剝落。魔杖從他手中滑落，在夜空中翻轉著，杖尖上的慘綠色光芒閃了最後一下，然後熄滅了。那根紫杉木魔杖無聲地墜入下方的廢墟，在碎石堆上彈了一下，滾進了黑暗裡。<\/p>
伏地魔張開了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周圍的皮膚都繃緊了，大到林奇站在塔樓的橫梁上都能看見那兩團正在熄滅的光裡映出的、自己的、正在崩解的麵孔。<\/p>
他伸出了那隻還沒有完全碎掉的手，朝虛空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住什麼——抓住他曾經擁有過的力量，抓住他統治世界的夢想，抓住他花了十六年才重新凝聚起來的肉身——但那隻手在伸出的過程中碎成了灰燼，從手腕處斷裂，手指一根一根地剝落，像被風吹散的、黑色的花瓣。<\/p>
接著，從指尖到手肘，從手肘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全身。<\/p>
他的黑袍子在光鏈中化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夜風中翻飛，像一群被驚起的、黑色的蝙蝠。他的身體不再是一個整體了——它變成了一塊一塊的、正在剝落的、灰白色的碎片，每一塊碎片在脫離主體的那一瞬間都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響，然後碎成粉末，消失在夜風裡。<\/p>
他的臉是最後崩解的。那張蛇一樣的、慘白的、沒有鼻子的臉，在光鏈的纏繞中一點一點地裂開，裂紋從額頭蔓延到下巴，從眉心蔓延到兩頰，像一麵被砸中的鏡子，碎片從臉上剝落，露出下麵——什麼也沒有。<\/p>
沒有骨頭，沒有肌肉，沒有血管，隻有一團正在消散的、灰黑色的、像被攪渾的墨水一樣的煙霧。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煙霧中亮著，亮著，亮著，然後滅了。<\/p>
伏地魔消失了。<\/p>
鄧布利多看見了，於是他的嘴角再次彎了一下。<\/p>
他知道伏地魔不會真正死亡，但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他最初始的計劃成功了——伏地魔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肉身，成為了無依無靠的遊魂。<\/p>
失去了最後一絲掛念，鄧布利多的身體終於完全碎開了。<\/p>
他的左手，那隻林奇與尼克-勒梅為他製作的假肢從崩解的粉末中墜落，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了碎石堆裡。<\/p>
鄧布利多死了。<\/p>
但鄧布利多又還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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