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轉頭看向林奇。<\/p>
林奇把目光從黑湖上收了回來，落在鄧布利多臉上。<\/p>
“如果你再繼續停留下去，你就會成為一個幽靈。”林奇說，“像差點沒頭的尼克、胖修士那樣，永遠困在這座城堡的廢墟裡，看著活著的人戰鬥、死去、悲傷、慶祝——你什麼都做不了，隻是看著。也許會有人高興於再次見到你，但我認為，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停留在原地。你應該繼續你的旅途了。”<\/p>
鄧布利多當然知道林奇在說什麼——畏懼死亡的巫師以虛幻靈魂的形式滯留人間。<\/p>
隻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那個需要被提醒的人。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重新長出來的、完好無損的手。<\/p>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p>
“他說得對。”<\/p>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p>
鄧布利多的身體——或者說靈魂——繃緊了。<\/p>
不是因為那個聲音有多響，或者多尖銳，或者多陌生。恰恰相反，那個聲音很輕，很溫和，像一個在火爐邊坐了很久的老人終於開口說話時才會有的那種音色——每一個音節都被歲月打磨得很圓潤，沒有任何棱角，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地方。<\/p>
但它是從鄧布利多的旁邊傳過來的。<\/p>
從那個他確信——在一秒鐘之前還確信——空無一人的位置上。<\/p>
鄧布利多轉過頭去。<\/p>
那是一個老人。<\/p>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剪裁考究，沒有一絲褶皺。領帶也是黑色的，別著一枚銀色的領針，形狀像一把倒置的沙漏。他外麵套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衣擺垂到小腿，被虛無中沒有的風輕輕吹動。他的右手握著一根黑色的手杖，杖身烏黑發亮，杖首是銀白色的，雕刻成一隻收攏翅膀停在枝頭的鳥。<\/p>
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帽簷很寬，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但不足以遮住他的五官。他的臉很瘦，顴骨在皮膚下麵撐出兩個清晰的輪廓，眼窩微微凹陷，嘴角兩側有兩道很深的、向下延伸的紋路。<\/p>
老人抬起空著的左手，摘下禮帽，朝鄧布利多微微欠身，那動作很穩，帶著一種古老的、幾乎稱得上優雅的鄭重。<\/p>
禮帽移開之後，鄧布利多才看清了他的臉，看到了那雙眼睛。<\/p>
“我是死神。”<\/p>
他把帽子按在胸口。那個位置，左胸偏下，肋骨之間的縫隙，正好是心臟跳動的地方——如果他有心臟的話。<\/p>
“我來這裡陪你走最後一程，鄧布利多先生。”<\/p>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p>
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真正聽到時，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準備好。<\/p>
他盯著那個老人的臉看了很久。目光從他的灰白色頭發上移到他按在胸口的帽子上，從帽子上移到他握著黑色杖身的那隻手上——那隻手的指節很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顏色稍淺的弧線——然後重新移回到他的臉上，移進他那雙如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睛裡。<\/p>
那雙眼睛是灰色的。<\/p>
一種很淡的、像冬天清晨湖麵上那一層還沒有被太陽照到的薄冰一樣的灰色。瞳孔是正常的圓形，不是豎瞳，不是橫瞳，不是任何非人的形狀。就是一個老人的、圓形的、灰色的瞳孔。<\/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鄧布利多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三秒。<\/p>
然後他的肩膀鬆了下來。<\/p>
“那麼就麻煩您了。”<\/p>
死神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帽簷對準眉骨的位置，輕輕壓了一下，然後鬆開手。<\/p>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轉向林奇。<\/p>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比方才對鄧布利多時大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被收攏了的折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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