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千代宮羽生說起了這座秘境的來歷。
初代巫女建起藏書閣那一日，靈鏡便在閣中靜默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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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被造出來的，是自己凝結的，像是千代宮家歷代巫女的靈力太濃太烈，濃到溢出經脈、烈到無處可去，便在這麵鏡子裡緩緩沉澱，凝成了另一個世界。
以後每一任首席巫女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都會獨自進入靈鏡，把畢生的靈力感悟留在這裡。
不是文字，不是口訣，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
你走到某個地方，站在那裡，就能感受到前任的心境。
歷代巫女的靈力被抽走了大半，用來加固富士山那道裂隙。
可是她們的孤獨與悲傷卻一直留在這個世界裡，安靜地沉睡。
等死本身就是一種極孤獨的事，而她們還要把僅剩不多的壽命分給封印陣。
「所以每個人都留下了遺憾。」
顧顏走在她旁邊，聽著她說這些。
她沒有哭，語氣依舊是那種千代宮家首席巫女慣有的從容。
但顧顏聽出了那從容底下壓著什麼。
是年幼時在母親靈前攥著鑰匙的孤女，是幾十年後獨自走進靈鏡等死的女人，是千代宮世世代代不曾向任何人訴說的委屈。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握住了羽生的手指。
她的手指涼得驚人，在他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住了他。
他們走到山丘最高處，在那棵古樹下停住。
樹下有一張由樹藤自然編織而成的椅子，椅背上開滿了那種半透明的白花。
羽生在椅子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顧顏剛坐下，椅背上的藤蔓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幾根極細極細的藤蔓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手腕和腳踝。
不是那種粗暴的捆綁，而是像在挽留，像是不想讓他離開。
他試著動了動，發現身體已經完全無法移動。
「羽生，這個藤蔓……」
羽生沒有回答。
她從他旁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逆著頭頂那片銀色光幕垂下眼來看他。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在漫天光雨的映襯下，終於褪去了所有從容與克製，露出底下壓了一整夜的不舍。
「顧先生，這座封印秘境，我一個人來就行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演練過很多遍的決定。
「歷代首席巫女都是獨自進來的，沒有人幫忙，也沒有人陪。」
「今天能得到你的陪伴走到這裡，已經很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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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加固封印的過程會很疼，比靈力暴走更疼。」
「我怕我撐不住。」
「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在旁邊，就這樣陪著我，用你的精神力幫我止疼就好。」
「可以嗎。」
顧顏還沒開口，就發現手腕上的藤蔓鬆開了。
不隻是手腕，腳踝上的也鬆了。
他能動了，但他沒有站起來。
因為他看到羽生說完那些話之後把雉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椅背上，然後轉過身。
接下來她要獨自承受加固封印的全部痛苦，而他隻能坐在這裡看著她，用精神力替她分擔一點點疼痛。
羽生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是坐在剛才那個位置，是坐在他旁邊，挨得很近。
近到他能透過那層薄薄的素白和服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近到他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極淡極淡的檜木香混著玉露的清甜。
近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
「但在那之前。」
她抬起頭看著他。
墨黑長髮從肩頭滑落，幾縷髮絲落在他的手背上，涼涼的，癢癢的。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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