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冬,鬆盧戰場一角,羅店絞肉機邊緣。
風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呼嘯著刮過這片死寂的廢墟。
這裡沒有顏色。
天是灰的,地是焦黑的,就連橫七豎八躺在彈坑裡的屍體,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隻剩下乾涸的暗紅。
除了風聲,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空氣中泛起一陣詭異的水波紋漣漪。
沒有任何徵兆,廢墟之上,憑空多了一抹顏色。
那是刺眼的、蓬鬆的、乾淨到格格不入的——粉色。
“咳咳……媽媽?”
蘇小暖迷茫地眨巴著大眼睛,小手緊緊攥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她身上穿著那件因為怕冷被媽媽裹成了球的粉色羽絨服,腳上是一雙帶著小兔子耳朵的雪地靴。
上一秒,她還在公園裡追氣球。
這一秒,世界變成了黑白色。
空氣裡的味道好難聞,像是燒焦的輪胎混著鐵鏽味。蘇小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這裡是哪裡呀……”
三歲的小腦袋瓜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她轉過身,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叔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叔叔,你的衣服破了。”
蘇小暖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過去。雪地靴踩在碎瓦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戰場上,這聲音刺耳得像是一聲驚雷。
趴在地上的那個“叔叔”沒有回應,他的半個腦袋都沒了,背上插著一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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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暖看不懂,她隻是覺得這個叔叔睡姿好奇怪,而且地上好多紅色的水。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清脆的、不屬於風聲的動靜,從側麵的斷牆後傳來。
蘇小暖下意識地回頭。
三個穿著土黃色軍裝、戴著屁簾帽子的矮個子男人,正端著帶刺刀的長槍,一臉見鬼地盯著她。
這三個日寇是負責這一片區域“掃蕩”和補刀的巡邏兵。他們殺了一上午,無論是那個連隊的傷兵,還是沒來及跑的老百姓,全都成了刀下鬼。
但他們從沒見過這種生物。
在滿地屍骸、宛如地獄的戰場上,居然站著一個白白嫩嫩、像是年畫娃娃一樣的小女孩?
而且,她穿的那是什麼?那粉色的衣服,在陽光下甚至有些反光,乾淨得讓人甚至不想用滿是血汙的手去觸碰。
“納尼?”領頭的日寇曹長瞪大了綠豆眼,使勁揉了揉眼睛,“花……姑娘的幹活?”
旁邊一個滿嘴黃牙的日寇嘿嘿笑了一聲,眼裡的驚訝瞬間變成了殘忍和猥瑣:“支那人的小孩?這衣服……好東西啊。”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蘇小暖身上那件蓬鬆厚實的羽絨服,在日寇眼裡簡直就是頂級的禦寒寶物。
至於人?
在他們眼裡,這隻是一個會動的靶子。
“媽媽……”
蘇小暖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雖然她不懂那是殺人的武器,但對方臉上那猙獰、像惡狼一樣的表情,觸發了小動物般的本能恐懼。
她向後退了一步,小兔子雪地靴踩進了一個血坑裡,髒了。
“不要……我要回家……”
小湯圓(蘇小暖的小名)嘴一撇,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舉起手裡攥得緊緊的棒棒糖,像是那是她唯一的武器,奶聲奶氣卻帶著顫音:“叔叔,壞人!不要過來!”
“呦西,叫得真好聽。”
黃牙日寇獰笑著,並沒有急著開槍,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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