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當這兩個字從老將軍那布滿皺紋的嘴唇裡緩緩吐出時,整個“燈塔”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軍銜高低、無論來自哪個部門,都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精英。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對於整個民族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是一段浸透了三十萬同胞鮮血和淚水的、屈辱而又悲憤的歷史。
“將軍,我們……”一個年輕的參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改變歷史?說起來容易。可那不是一場戰鬥,不是一次突圍。那是一場由幾十萬裝備精良、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日軍,對一座孤立無援的城市進行的、持續了數周之久的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以鋼盔連目前這點兵力、這點裝備,衝進去,跟螳臂當車、飛蛾撲火又有什麼區別?
“接通趙鐵柱。”老將軍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這個選擇無比艱難,也無比殘忍。但他必須把選擇權交到當事人的手上。
1938年,荒山古寺。
趙鐵柱剛剛帶領著隊伍完成了一次對附近日軍小型補給站的突襲,繳獲了不少糧食和藥品,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他手中的平闆電腦突然亮了起來。
是“炎黃一號”的最高級別通訊請求。
“後人們,又有什麼好寶貝要送來了?”趙鐵柱咧著嘴,得意地按下了接通鍵。
然而,屏幕上出現的不是熟悉的物資清單,也不是新的戰術地圖,而是一段段被後期處理過的、去除了過於血腥畫麵的但依舊讓人觸目驚心的……歷史紀錄片影像。
影像裡是燃燒的城市、是倒塌的房屋,是成千上萬被驅趕到江邊的手無寸鐵的平民和已經放下武器的士兵。是日寇那猙獰的、如同野獸般的狂笑。是那閃著寒光的刺刀和那黑洞洞的、正在噴吐火舌的機槍……
雖然沒有聲音,雖然畫麵經過了處理,但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悲涼,還是讓趙鐵柱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這……這是哪裡?”他的聲音在發抖。
“金陵。”一個蒼老而又沉重的聲音從平闆裡傳出。
“在你們突圍後的一個月,也就是1937年12月13日,日軍攻陷了當時的國都金陵。”
“然後,他們在那座城市裡進行了一場長達六周的、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三十萬……三十萬手無寸鐵的同胞,無論軍民、無論老幼,都慘死在了他們的屠刀之下。”
三十萬……
轟!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趙鐵柱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手中的那把剛剛還在戰場上削鐵如泥、讓他愛不釋手的工兵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三十萬!那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那是三十萬條活生生的、和他一樣會哭會笑、有爹有娘的同胞的命啊!
“為……為什麼?”趙鐵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會這樣?守城的部隊呢?他們……他們都幹什麼去了?!”
“撤了。”老將軍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哀和無奈。“在最關鍵的時刻,守城的最高指揮官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幾十萬大軍一鬨而散、自相踐踏,最終把一座不設防的城市和滿城的百姓留給了已經殺紅了眼的日本人。”
“狗娘養的!孬種!一群孬種!”趙鐵柱目眥欲裂,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石牆上!
堅硬的石頭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他的拳頭上鮮血淋漓,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憤和恥辱瞬間淹沒了他!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林峰和周圍的戰士都以為他要被這巨大的打擊徹底擊垮了。
他才緩緩地擡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平闆。
“你們……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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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沉默了。他知道這個問題有多麼沉重。
“我們……希望你們去。”最終,還是旁邊的一位戰略參謀艱難地開口了。“我們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哪怕……哪怕隻能多救一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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