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十二樓匯合。
電梯門一開，八把開山刀迎麵劈下來。
我在十五分鐘後趕到現場。
電梯間已經不像電梯間。瓷磚上全是血腳印，有幾塊碎了，露出灰色的水泥。牆上的防火栓玻璃被打爛，滅火器滾到牆角，壓在一隻被踩掉的皮鞋上。
家豪靠在角落，白襯衫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是血。左手捂著右肩，指縫裡還在往外冒血。他腳下倒著四個人，還有三個正從地上爬起來。
第八個被他用領帶勒住脖子，壓在消防栓上，臉憋成醬紫色。
他看見我，咧嘴笑了一下。
“媽的，”他說，“正版勞力士刮花了。”
我拔槍。那三個爬起來的人看見槍口，扔下刀就跑。
家豪鬆開領帶，那個差點被勒死的人滑坐在地上，劇烈咳嗽。他沒跑，可能是沒力氣了。
家豪低頭看了看手錶，表鏡碎了，錶盤上凝著血。
“七萬八，”他說，“戴不到一個月。”
救護車把他送去瑪麗醫院。我在走廊裡等，手機響了。
是謝婉婷。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阿成，孩子沒了。”
我沒說話。
“醫生說，以後還能要。”她說，“你別擔心。”
我沒說話。
“阿成？”
“……我在。”
“你那邊……還好嗎？”
“還好。”我說，“你好好休息。”
“你什麼時候來？”
我站在醫院走廊裡。隔壁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推著擔架床出來，輪子碾過地磚縫，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
床上躺著程家豪。他戴著氧氣麵罩，臉白得像紙，右肩的紗布還在滲血。
他看見我，眼皮擡了一下。
“……婉婷沒事吧？”他問。聲音從麵罩下傳出來，含混不清。
“沒事。”
他點點頭，閉上眼睛。
擔架床被推進電梯。護士按了三樓，電梯門合上。
我站在門口，對著那兩扇不鏽鋼門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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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貼在耳邊，謝婉婷在電話那頭問：“阿成？你還在嗎？”
“……在。”我說，“我晚點過來。”
我掛斷電話。
家豪在ICU躺了四天。
醫生說他失血三千毫升，刀傷深及肩胛骨，差一公分就傷到肺。換了三次血，切除了部分受損組織，縫了四十多針。
前三天他不省人事，第四天早上醒了。
我去看他時他正試圖把氧氣管扯掉，護士按著他的手，他還在掙紮，嘴裡含混不清地罵：“憋死我了，我不戴這個……”
護士看見我，像看見救星：“李生，你勸勸程生，他這樣傷口好不了——”
“你先出去。”我說。
護士如釋重負地走了。
我在床邊坐下。
家豪側過頭看我。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眶凹進去，嘴唇乾裂起皮。
“……阿成。”他說。
“嗯。”
“你看起來好累。”
我沒說話。
“別這樣。”他說，費力地擡手拍拍我手背，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在茶餐廳吃完宵夜，在停車場分手各自上車前，“會老的。”
然後他說：
“心要狠一點，才能活下去。明白嗎？”
我伸手幫他戴氧氣麵罩。他偏頭躲開。
“萬一……”他喘著氣，“萬一，千萬分之一，我要是活著，你怎麼辦？”
他看著我。
“你能對付我嗎？”
我沒回答。
他笑了，嘴角扯動乾裂的皮膚，滲出血絲。
“我活著，你會很危險，”他說，“所以，還是這樣比較好。”
他把什麼東西塞進我掌心。
冰涼的，金屬質感。
——是保險櫃鑰匙。
家豪把氧氣麵罩拉下來，罩住口鼻。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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