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輝緩緩背過身，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處群山的方向。
“那落霞坡怎麼會荒了？”
何明說道：“從火災發生以後，落霞坡就徹底不對勁了。”
“聽原來住在那邊後來搬走的人說，一到晚上，有人看到白老漢一家——還有那雙胞胎女兒，甚至還有那個證人一家——在村子裡遊蕩喊冤。”
“不是一個人看到，是在村子裡的人基本都看到了，還有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隻要路過那片火燒後的廢墟就能聽到哭聲。”“再後來還發生了各種說不清的事——聽說村子裡晚上時不時還會有陰兵過境。”
“還聽說有幾個驢友，夜裡在村口的山神廟裡住宿，有穿著古裝的女子前來求救，到了第二天幾人都起不了身，還是村民用擔架將他們抬下山，送上救護車的，反正傳什麼的都有。”
“後來村裡的人就一家一家地搬走了，沒人敢住，慢慢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片荒村。”
李明輝背著手在辦公室裡緩緩踱了幾圈。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聲沉悶而緩慢的響，像是某種壓抑到了極致之後不得不釋放出來的節拍。
而在另一邊，縣委書記辦公室。
鄭華的目光落在麵前那幾張被反複折疊又反複展開、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的案情材料上，眉頭鎖得像一塊鐵板。
站在辦公桌對麵的是縣公安局刑偵大隊長馬源。
馬源今年三十七歲，一張被風吹日曬磨得粗糙的黑臉，眼睛裡布滿了因為長期熬夜查案而留下的血絲，讓人乍一看，覺得應該有50多了。
此刻他正用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忍不住要炸開的急促語氣說道，
“書記，我馬源拿我這十多年的黨性跟您擔保，白家的事絕對是潘培和王祥乾的。”
“這不是我憑空推斷，我當年親自審過他們——當時潘培的心理防線已經快崩了，開始前言不搭後語，自己說過的話都能圓不回來。”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馬局長推開審訊室的門讓我暫停審訊，理由是證據不足。”
“三年了，這件事在我心裡從來沒放下過。”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雙手遞到鄭華麵前。
那幾張紙被保存得整整齊齊，裝在透明的塑料檔案袋裡，邊角沒有一絲折痕，看得出是三年來被反複翻閱又反複珍重收藏的。
“書記，您看，這些全是證人的口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共六份，時間跨度從三年前事發後一直持續到上個月。”
“有當年在附近山頭放牛的老農，說那天傍晚確實看到潘培和王祥的車停在落霞嶺方向的路邊，後來還有兩個女孩上了那輛車，是被人半推半架上去的。”
“有當時在KTV裡被要求作偽證的服務員，說那天晚上潘培和王祥根本沒在KTV待多久，隻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就走了，根本不是什麼喝了一整晚的酒，是事後被拉回來補了一個包間賬單而已。”
“還有一個是當年那個證人的親戚，他說那個證人在改口之前曾經私下跟家裡人說，‘有人給了我錢讓我改口，不然我全家都得遭殃’。”
“每一份我都核實過了，每一個細節都跟其他證詞對得上。”
鄭華接過那幾張紙，一張一張地翻著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段話都要反複讀上兩三遍。
過了很久，他將那幾張紙放回桌麵上，手指在紙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馬源，你的工作態度我是認可的。”
“你收集的這些口供，每一條我都仔細看過，我也相信你說的都是事實——潘培和王祥，這兩個人的嫌疑確實非常大。”
“但你是老刑偵了，你比誰都清楚——這些口供再多，也隻是間接證據。”
“它們可以指向一個人有嫌疑，但沒法在法庭上當決定性證據用。”
“沒有直接物證，沒有目擊證人的當庭指證，甚至連兩個女孩的屍體都找不到，萬一這兩個女孩根本沒死呢？”
“所以，你這案子怎麼去跟檢察院說？拿什麼去跟法院說？”
“就算我支持你重新立案調查，到了檢察院那邊也會被駁回，甚至還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提前做好準備。”
“到時候不但案子破不了，你馬源還會被反咬一口，告你濫用職權、非法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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