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沒想到他是這樣做的，不過這種直覺也很難得，他點了點頭，走到會客室角落那塊白板前。
「你想做到表麵波在任意非均勻介質邊界上的無失真定向傳播，其實隻需要一套理論就能把整條邏輯鏈全部串起來。」
他在白板上快速列出了一組方程，說道：
「介質邊界的幾何結構本質上是一個二維流形，表麵波的模態分布是這個流形上的一個譜問題，而色散失配和阻抗跳變，不過是這個流形在不同坐標卡之間切換時產生的聯絡係數變化。
你之前用變換光學處理非均勻介質的方法隻考慮了度規的坐標變換，忽略了聯絡的連續性。
如果你在這個流形上定義一套和樂群約束，要求介質邊界每一處的聯絡係數都落在同一個和樂群軌道上，那麼不同區域之間的表麵波模態就會自動滿足相位連續性，色散失配和阻抗跳變都不需要分開處理，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個問題，也就是流形的聯絡沒有保持連續。」
錢斂盯著白板上那行逐漸被推出來的方程，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這些年來反覆在不同的數學工具之間來回撞牆，變換光學、等離子體理論、多層介質阻抗匹配、漸變折射率過渡層，一個一個地試，一個一個地卡住，每次都覺得快要找到路了，結果發現前麵還有無數的坎。
而肖宿隻是聽了他的描述，就直接找到了所有問題的共同根源，然後信手拈來地給出了一個能把所有問題一次性解決的框架。
太離譜了！
「那過渡層呢？」他追問的聲音有些發澀，「如果聯絡係數被和樂群約束在同一個軌道上，過渡層的幾何結構應該怎麼設計呢？」
肖宿幾乎沒有猶豫，答道：
「和樂群約束定了之後，過渡層的幾何結構可以直接從商空間上的極小能量軌跡反推出來。
把邊界兩側的聯絡係數作為邊界條件，介質本身的電磁參數作為約束條件，過渡層的曲率分布就是連接兩個邊界的最短路徑。」
錢斂看著那一行行推導從肖宿筆下流暢地淌出來，眼睛越瞪越大。
他做這個課題快十年了，試過的方案寫滿了不知道多少個筆記本，可肖宿這一下午跟他聊的內容，比他過去好幾年自己摸索出來的全部都要多，而且每一步都恰好卡在他最困惑的那個節點上。
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嗎？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肖宿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一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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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到後麵某個關於高階模耦合抑製的問題時，錢斂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遲緩，他的數學基礎確實不夠用了。
肖宿看他反應慢了，把記號筆擱回白板槽裡，沒再繼續說下去。
「今天回去之後，按照我剛才說的，把你現在的想法完善好，明天再來找我。」
當天晚上，錢斂沒有去找他導師，而是紮根在了圖書館的24小時自習室。
他已經決定通宵寫論文了。
第二天一早，錢斂把論文交到了肖宿手上。
論文很厚，他幾乎是熬了整個通宵，把肖宿昨天在白板上推出來的每一層邏輯都展開寫成了詳細的論證，從和樂群約束的定義到流形聯絡的連續性條件，從商空間極小能量軌跡的反推到過渡層幾何結構的參數化設計。
有些推導還不夠簡潔，有些論證還需要補充細節，不過聽過一次就能理解到這個程度，可以了。
肖宿翻完之後點了點頭，還算滿意。
「寫完這個，你現在明白你要做的東西是什麼樣的了嗎？」
「明白了。」
錢斂說：
「要實現去網線的點對點通信，通信器本身必須集成一個基於和樂群約束的介質邊界微結構，這個結構能在任意環境條件下自動維持表麵波模態的相位連續性。
但是這樣的話還不夠，隻是信號的變種而已，還達不到隻需要一個信號端就能無限發射信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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