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
這是任子輝第一次，以一個下屬的身份，正式站在這間代表著漢江省最高權力的房間裡。
辦公室的裝修很簡單，甚至有些樸素。
沒有奢華的紅木傢具，沒有名貴的古玩字畫。
隻有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和牆上那幅氣勢磅礴的《萬裡長城》地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煙草味道。
葉正國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講話稿，正在逐字逐句地看著第二遍。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秘書長李長青恭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任子輝，則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
他沒有絲毫的局促和不安，身姿筆挺如槍，目光平視前方，彷彿他不是來接受審視的，而是來接受檢閱的。
終於，葉正國放下了稿子。
他擡起頭，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如此專註地，落在了任子輝的身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銳利、威嚴，充滿了穿透力。
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鑄劍師，在審視一塊剛剛淬火的劍胚，要看清它的材質，看透它的紋理，判斷它，究竟是一塊能斬斷金鐵的好鋼，還是一塊中看不中用的廢鐵。
“你叫任子輝？”葉正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書記。”
葉正國沒有表揚稿子寫得好，也沒有問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他直接拋出了第一個，也是最尖銳的一個問題。
“稿子裡，你建議成立三級防汛指揮部，我擔任總指揮。這個提議，很好。但我想問你，如果真的發生了潰堤，按照你‘誰的轄區出問題，就摘誰烏紗帽’的軍令狀，第一個該被摘掉烏紗帽的，是不是我這個總指揮？”
這個問題，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在問問題，而是在挖一個巨大的陷阱！
回答“是”，那就是當麵頂撞省委書記，不知天高地厚。
回答“不是”，那就等於自己否定了自己稿件的核心——軍令如山，責任到人。
旁邊的李長青，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做夢也想不到，書記對這個年輕人的考驗，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
然而，任子輝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迎著葉正國那銳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報告書記。如果真的發生了因為指揮失當而導緻的潰堤，您作為總指揮，的確應該承擔領導責任。”
他先是肯定了問題的本身，滴水不漏。
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我認為，軍令狀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追責，而是為了‘免責’。”
“哦？”葉正國的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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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軍令狀，真正的作用，是在戰前，將責任這把利劍，層層傳遞下去，壓實到每一個具體的崗位，每一個具體的人！從而最大限度地避免因為‘沒人負責’而導緻的潰堤。”
“它要斬的，不是戰敗後的將軍，而是那些在戰前就畏縮不前、推諉扯皮的懦夫和懶漢！”
“所以，隻要我們把壓力傳遞到位，把工作落實到細節，我相信，您需要承擔領導責任的那種‘如果’，根本就不會發生！”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李長青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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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
這個回答，太漂亮了！
既堅持了原則，又維護了領導的權威，還深刻地闡述了“軍令狀”的政治智慧！
這滴水不漏的邏輯，這超越年齡的格局，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葉正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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