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陽市的雷霆風暴尚未平息之際,任子輝已經悄然回到了省城。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彙報。
而是將自己關在了省委招待所那個臨時安排的房間裡,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房間裡,隻剩下檯燈昏黃的光,和鍵盤那永不停歇的“劈啪”聲。
他的麵前,攤著一堆觸目驚心的材料。
有宏運煤礦近五年來的非法開採記錄、安全事故瞞報統計、以及拖欠工人工資和工傷賠償的血淚清單。
有派出所所長劉得水充當保護傘、通風報信、甚至參與暴力鎮壓村民的罪證。
更有那一條條草菅人命的強拆血案。
而所有這些罪惡的線索,都像百川匯海一樣,最終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青陽市的“土皇帝”,王建國。
以及,他背後那張更大的網。
任子輝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這次要做的,不僅僅是復仇,不僅僅是為父母討回公道。
更是要履行他向葉正國許下的諾言——
做一把刀!
一把足以刺穿漢江省這塊巨大鐵闆的,鋒利無比的尖刀!
而這把刀,要想真正出鞘,就必須師出有名!
他需要一份報告。
一份足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足以讓所有反對聲音閉嘴的,重量級調研報告。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
任子輝的大腦,如同全功率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他將在青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一切,那些血淋淋的現實,那些官商勾結的黑幕,與他之前背下的那十年檔案數據、政策文件,進行著瘋狂的碰撞與融合。
他要寫的,不是一篇簡單的案件陳述。
而是一篇,從宏觀政策到微觀亂象,從經濟根源到政治生態,全方位、多角度、深層次剖析“青陽之殤”的檄文!
他要告訴省委,告訴葉書記,告訴整個漢江官場——
青陽,病了。
病入膏肓。
再不動刀,就要死了!
……
兩天後。
深夜,省委一號樓,書房。
依然是那盞熟悉的檯燈。
葉正國一臉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裝訂好的報告。
報告的封麵,是用黑色四號宋體列印的標題,簡潔,卻又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關於青陽市礦產資源領域官商勾結亂象及其背後政治生態問題的深度調研報告》**
葉正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得極其仔細。
這份報告,完全顛覆了他對“調研報告”四個字的認知。
它沒有一句官話、套話。
開篇第一句,就是冰冷而又觸目驚心的數據:
“據不完全統計,過去五年,青陽市因非法採礦、安全事故瞞報,至少造成了200名礦工的死亡或重傷,而官方記錄在案的,不足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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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報告以宏運煤礦為解剖樣本,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官商勾結的整個利益鏈條,一層一層地剝開,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麵前。
從王建國如何通過行賄,以極低的價格拿到採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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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劉海波如何利用職權,為其在安全生產、環保審批上一路開綠燈;
再到劉得水之流的基層幹部,如何充當走狗和打手,鎮壓一切反抗的聲音……
每一個環節都有具體的人名,具體的時間,具體的事件,甚至還有具體的行賄金額!
證據之詳實,邏輯之嚴密,簡直不像是一份調研報告,更像是一份紀委已經定案的起訴書!
如果說,這前半部分是“術”,展現的是微觀層麵的罪惡。
那麼報告的後半部分,就是“道”,展現的是宏觀層麵的反思。
任子輝在報告中,一針見血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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