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別人燒的是人事，是作風。
任子輝燒的，是江南省千億級別的老舊飯碗。
上任不到一周，一份名為《江南省傳統製造業產能淘汰及升級置換實施方案》的紅頭文件，像一枚重磅炸彈，直接在江南商界炸出了漫天血雨。
方案的核心就四個字。
騰籠換鳥。
文件規定，在未來六個月內，全省沿海及內陸水源保護區內，一千三百餘家高汙染、高能耗、低附加值的印染、化工和粗放型加工企業，必須強製關停。
同時出台的，是江南省史上最激進的招商政策。省財政將強行剝離三百億資金，設立「高端精密製造與海洋科技引導基金」，不計成本地從全球引進尖端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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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這姓任的絕對是瘋了！」
江南省商會大廈頂層，厚重的雪茄菸霧幾乎要遮住天花板的水晶燈。
商會會長、本省最大的化纖龍頭企業老闆林耀東，氣急敗壞地將那份文件摔在茶幾上。
「一千三百家企業啊！這牽扯到多少人的飯碗？牽扯到多少銀行的貸款？他任子輝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關停，省裡的GDP還要不要了？年底的稅收指標拿什麼填？」
圍坐在沙發上的幾位大老闆，臉色同樣陰沉得滴水。
「林會長，不能讓他這麼搞。」
一個胖乎乎的建材老闆咬著雪茄，眼中透著凶光。
「我的三個大廠都在名單裡。真要關了，我的資金鍊直接斷裂。他這是要咱們的命啊！」
「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江南省不是他漢江，咱們本地商會要是聯起手來，省政府都得停擺！」
林耀東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告訴下麵那些廠子。」
「明天開始，集體停工！但是工人的工資不發，把原因推給省委的新政策。我就不信，幾萬號人鬧起來，他任子輝能兜得住！」
……
第二天，江南省風雲突變。
數十家被列入首批關停名單的工廠大門緊閉。
數以萬計的工人被煽動，打著「還我飯碗」、「新政逼死人」的橫幅，堵住了好幾個地級市的政府大門。
甚至有幾輛滿載化學廢料的卡車，故意「拋錨」在省城通往港口的主幹道上，造成了嚴重的交通癱瘓。
輿論譁然。
省委大院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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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常委會議室。
「任書記，局勢快失控了。」
常務副省長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
「今天上午，外資企業聯合會也發來了抗議信。
因為交通癱瘓和停工潮，他們的供應鏈受到了嚴重影響。如果我們再不暫緩執行『騰籠換鳥』方案，他們將考慮撤資。」
「是啊書記，稅收也是個大問題。」財政廳廳長愁眉苦臉地附和，「這一千多加企業雖然落後，但每年貢獻的稅收不是小數目，一下子全切掉，咱們省下半年的財政預算就直接穿底了！」
整個會議室裡，瀰漫著退縮和妥協的情緒。
在這些本土官員看來，任子輝這把火燒得太猛了，燒到了江南省的根基。現在民怨沸騰，商界罷工，除了收回成命，別無他法。
「都說完了？」
任子輝坐在主位上，麵沉似水。
他手裡把玩著那支舊鋼筆，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
「幾萬工人鬧事，幾家外資抗議，你們就怕了？」
「你們怕的是老百姓沒飯吃，還是怕自己年底的報表不好看，烏紗帽保不住？」
任子輝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震響，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那些被關停的企業，哪一家不是環保不達標的毒瘤？每年偷偷排進海裡的汙水，你們裝作看不見嗎？那些工人拿著微薄的工資，在粉塵和毒氣裡賣命，你們覺得那是他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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