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身體裡那股掏空般的虛弱感才稍稍退去。
雖然終於能勉強下地,但雙腿依舊軟得不聽使喚,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整個人歪歪扭扭,像是踩在棉絮上,又像是醉漢般難以保持平衡。 追書神器,.超方便
嫂子尋來了一根結實的竹棍,棍頭上纏上幾圈麻繩,方燼拄著竹棍,走出門,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頭頂是一碧如洗的晴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彩;眼前是排排低矮斑駁的黃泥房子,土牆上裂紋縱橫。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雞鳴犬吠,裹挾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一同飄進鼻腔。
陽光明媚,灑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仔細打量著來往的村民,那些人大多穿著粗麻短衣,肩扛鋤頭、手拿釘耙,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
這一切無聲地告訴他:這裡絕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方燼長長吐出一口氣。
儘管在身體不能動彈的那幾天裡,他已經隱約有了預感,可當真相如此直白地擺在眼前,胸口仍像被什麼堵住似的,發悶,發沉。
「剩子,換身衣服,跟嫂子去一趟廟裡。」
婦人從屋裡走出,朝他招呼道。
方燼低應一聲,轉身進屋,換上了一件體麵一點的衣裳。
其實所謂體麵,不過是補丁少了幾塊,粗布摸起來依舊紮手。
嫂子拎起一隻蓋著藍布的小竹籃,另一手小心攙住方燼的胳膊,帶著他走出那道低矮的院門。
這是方燼甦醒後第一次真正走出家門去看外麵的景象。
道路兩旁儘是黃泥壘成的土房,牆麵開裂,乾草外露,處處透著貧瘠與原始。偶爾路過的鄉人,有的會與嫂子點頭寒暄兩句,更多的則隻是投來一種古怪的審視目光,在方燼身上掃來掃去,卻並不開口。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終於在一處停了下來。
眼前赫然是一座以青石磚砌成的廟宇,規模不大,卻在這片黃土環境中顯得格外肅穆莊嚴。
青瓦覆頂,簷角微揚,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上麵是兩個褪色卻仍見筋骨的大字:
「儺廟」。
二人邁過門檻,一股厚重而濃鬱的香火氣味便撲麵而來,將周身籠罩。
殿堂內莊重靜謐,光線昏黃。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的人影自殿後陰影中緩緩走出。
正是那位獨眼老嫗,祀婆。
「祀婆,我帶剩子來感謝儺大人。」嫂子連忙上前,低聲說明來意。
祀婆那隻獨眼淡漠地掃過方燼,微微頷首:「隨我來罷。」
她轉身引路,方燼與嫂子緊隨其後。穿過幽暗的前堂與一方狹小的天井,他們步入後院。
此處景象驟然不同。香火鼎盛,煙霧繚繞如實質,空氣中仿佛湧動著無數細微、持續的低語梵唱,直抵腦海。煙霧繚繞的後方,一尊無麵的人形神像端坐於高處,姿態詭異,仿佛正「看」著來人。
嫂子小心翼翼地揭開籃子上蓋著的藍布,從裡麵取出了好幾枚雞蛋,恭敬地遞給祀婆。
祀婆接過,將它們一一擺放在神像前的香案上,便默然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方燼看得心頭一抽。
這幾日休養,嫂子自己也捨不得吃,唯獨給他補身子時,才萬分珍惜地煮過一枚。眼下,卻一下子供奉出去這麼多。
「剩子,快跪下。」嫂子在一旁低聲提醒,拉回了他的思緒。
方燼依言,屈膝跪在冰冷的蒲團上。
然而,就在他雙膝觸地的剎那,異變陡生!
視野中那幾行冰冷的文字驟然模糊——
【狀態】欄一陣扭曲,隨即浮現出幾個字樣:【深潛中】。
緊接著一直未動的【深度】數值,竟開始迅速跳動起來。
+1
+1…
很快,數字徹底定格——
【深度】:5
方燼此刻已經無心關注變化了,他仰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神像。
準確來說,是看著神像前突然出現的龐大身形。
猶如那宏偉的神像般。
祂緊閉雙目,神色平和。
長發飄然,樣貌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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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每一寸肌膚都帶著微光,似風塵之外物。
祂似乎察覺到了方燼的注視,驀然睜眼。
那眼中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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