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整晚的傾盆大雨,直至日上三竿,雨勢才漸漸停歇。天色依舊灰濛濛的,不見日光,隻透著一片壓抑的昏沉。
清河縣的道路修得頗為齊整,大雨過後,並未見泥濘汙濁。雨水早已滲入鋪就整齊的大青石縫間,路麵清淨,行走其上,倒也無需擔心汙了鞋襪。
方燼挾著一柄油紙傘,拐進一條狹窄巷道,步履不疾不徐。
他此行是要去城隍廟看一看。
近來發生的諸多事端,似乎隱隱都指向廟中那位神祇。上次前往未能得見,而這短短半月之間,城中變故頻生,他不得不去再去確認一番。
那位城隍爺,是否依舊安然無恙。
方燼在窄巷中穿行,心頭不禁泛起一絲遲疑。
方才為圖省事,他向一位老嫗問了近路,便一頭紮進這蛛網般的胡同裡。
誰知幾番拐彎後,竟在這縱橫交錯的小道中迷了路。
他隻得繼續往前摸索,不多時,便看到前方拐角有個身形佝僂的老太太,正蹲在牆角一處背光的地方。她麵前擺著一隻燒得正旺的火盆,手中慢吞吞地將一疊疊黃紙錢投入火焰中。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跳躍的火光映在那如同老樹皮般層層疊疊的臉上,明暗不定,勾勒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方燼微微蹙眉,還是走上前,低聲問道:「婆婆,請問城隍廟該怎麼走?」
那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方燼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指了一個方向。
「多謝!」
方燼隻是一拱拳,便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然而走著走著,方燼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條巷子仿佛沒有盡頭,他已走了許久,兩側景象卻似曾相識。
方燼麵色不變,腳下忽地一踩,身形踩著吊死繩之力倏然躍上半空。
然而當他俯瞰而下時,瞳孔驟然收縮。
目光所及,竟是一片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胡同巷弄,如迷宮般蔓延至視野盡頭。
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巷子都空無一人,死寂得可怕。
他猛地回望來路。
哪還有什麼老太太?
連方才那個拐角都消失不見,隻剩重複交錯的灰牆與窄道。
「這不是清河縣!」
方燼心頭一沉,「我何時中了禁忌法?」
他眉頭緊鎖,目光如刀掃過腳下這片詭異的巷弄,腦中飛速回溯每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條胡同裡似有動靜掠過。
「誰!?」
方燼毫不猶豫,腳下輕點吊死繩,如淩空踏步,悄無聲息地落向那一處胡同。
他這才發現,這竟是一座院落門口!
他踩著吊死繩,輕飄飄地落入院中,隻見那大堂的門大開著,在那大堂的最上首,擺著一個奇大無比的壁龕,那壁龕前豎著兩麵麻布,讓人不能窺視裡麵的存在。
而在這壁龕的外麵,燃燒著兩根幾乎要燒完的蠟燭,那燭火搖曳不定,映照出一些怪異的黑影,在周圍的牆壁上晃動著,給人一種莫名地陰森。
方燼不覺間緊皺起了眉頭。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湊近,想要去看壁龕裡的存在。
忽然———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處襲來,方燼後頸猛地一涼。
壁龕前那兩麵麻布被風掀起一角,就在那一瞬間,他窺見了布幔之後的景象。
那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黑暗,遠比林鬆那深不見底的大口更加恐怖,仿佛連光線都能徹底吞噬。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貫穿他的腦袋!
那感覺不像外力擊打,倒像是有人硬生生掀開了他的天靈蓋,拿著根鐵棍在他腦髓中瘋狂攪動。
方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呼,整個人幾乎跪倒在地。
殘存的理智讓他瞬間明白,這莫名而來的痛苦定然與這詭異壁龕有關。無論其中藏著何等存在,都絕非現在的他所能抗衡。
沒有絲毫猶豫,他強忍著幾乎要撕裂意識的劇痛,踉踉蹌蹌地轉身,拚命朝著來路逃去。
才剛跑出這詭異院落,那股劇痛便沒來由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般。
方燼抬頭回望了眼這院子,眼中滿是心有餘悸。
「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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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去,入眼處還有幾處院子。
然而這些院子在他眼中,猶如一座座裝有可怕禁忌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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