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醒來
陸家老者嘶聲力竭的狂吼,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除了在平台上盪開一圈壓抑的回音,便再無聲息。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上方那霞光繚繞、雲霧瀰漫的神山山壁。那裡,數十上百道身影依舊在奮力向上攀爬,各色禁忌法的光芒在陡峭的岩壁上明明滅滅,如同盛夏夜空中固執的螢火。他的警告,他那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吶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連一絲漣漪都未能在那片向上的洪流中激起。
他們————真的聽不見?
不,不僅僅是聽不見。
陸家老者敏銳地察覺到,那些修士中,甚至沒有一個人因為下方平台突如其來的死寂與對峙而投來一絲好奇或警惕的自光。
他們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已被那山巔的神庭與所謂的「庇佑」牢牢吸附,對外界的一切,都已————漠不關心。
「他們聽不到的。」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打破了平台上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家老者猛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附近數丈之外的周行知。
這位年輕的僧人臉上,那些淡金色的裂痕紋路在平台白玉的反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種即將破碎的瓷器。
他雙掌依舊合十,目光卻並未看向清瞿公,而是落在了陸家老者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的神色。
「因為此地,本就是他所————」
周行知嘴唇開合,聲音清晰地傳入陸家老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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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最關鍵的幾個字即將吐出的剎那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周行知停下了話語。
陸家老者看得分明,周行知的嘴唇仍在微微翕動,喉結滾動,分明是在繼續說著什麼,他甚至能看到對方眼中驟然閃過的一絲無奈與瞭然。
但是,就是沒有聲音。
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再傳到他的耳中。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憑空扼住了周行知喉嚨裡即將湧出的音節,將它們徹底抹消在了空氣之中。
周行知周身那溫潤的佛光,此刻也微微波動起來,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壓製力量對抗,卻終究無法衝破那層「靜默」的牢籠。
陸家老者隻覺心頭一涼。
那不是簡單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源自認知層麵的寒意。
他瞬間明白了。
在這片被「神朝」規則籠罩的詭異之地,不僅僅是山上的修士「聽不到」他的警告,就連平台之上,誰可以說話,誰可以聽到什麼,也早已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權柄————牢牢掌控!
而擁有這個權柄,並且正在使用它的人————
陸家老者僵硬地轉動脖頸,將目光投向了平台中央,那位始終笑眯眯的、身著玄色神儀服飾的清瞿公。
清瞿公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淡去了些許,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甚至連看都未曾多看周行知一眼,仿佛剛才那詭異至極的「禁言」隻是拂去袖上的一粒微塵。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鋼針,緩緩掃過麵色驟變的陸家老者,掃過合十不語、佛光微漾的周行知,最後,似乎若有若無地,掠過那被鎮壓在黑色巨棋下、依舊在低沉喘息掙紮的血色身影。
然後,他輕輕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扯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厭煩的弧度,聲音冰冷,如同碎玉碰撞,清晰地迴蕩在平台之上:「你們這些禿驢,還是如以前一樣————」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廢話太多。」
話音落下,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被強行「禁言」的周行知,並未因清瞿公的嘲諷而顯露怒色或懼意。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清瞿公那冰冷的視線。嘴唇,再次輕輕翕動起來。
沒有聲音傳出。
但清瞿公卻仿佛「聽」到了。
他臉上那冰冷的漠然微微一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化作一絲更深的、
帶著某種瞭然與不耐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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