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甲殼生物的糾纏後,我和小風猞在風化岩柱區中穿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泛起微弱的青白色,才在另一處相對隱蔽、可以觀察到周圍數裡的高坡背風處停下。高坡上散落著巨大的、仿佛從天外墜落的黑色岩石,岩石間長著一些極其耐旱耐寒的棘刺灌木,勉強提供了一點遮擋。
我幾乎立刻癱坐下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昨夜的突圍雖然短暫,但為了確保一擊破敵、震懾全場,凝聚那一記融合了【淨空梵音】本源的淨化光矛,幾乎抽乾了我當時近半的精氣神。之後的高速奔逃和複雜地形下的潛行隱匿,更是對體力和心力的雙重消耗。胸口雖已無大礙,但經脈中仍殘留著力量過度爆發後的空虛與細微刺痛。
小風猞也累得夠嗆,趴在我腳邊,伸出舌頭喘氣,身上的風雷之力黯淡了許多。
沒有猶豫,我立刻開始調息。將最後一點乾糧掰碎分食後,便盤膝閉目,全力運轉功法。【輪回玉牒】如同最沉穩的基石,率先撫平力量衝突可能帶來的內傷隱患;【淨空梵音】則散發出溫和而堅定的光芒,一邊協助淨化體內可能沾染的細微汙穢,一邊以其特有的“秩序”之意,引導其他玉符的力量有序流轉、互補滋養;【蒼穹之靈】則努力汲取著晨光與尚未完全隱去的星辰之力,涓滴彙入乾涸的經脈。
荒原的日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蠻荒與壯麗。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鉛灰色的雲層和地平線上的霾氣,將金色塗抹在遠處的雪峰尖頂時,我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灰色氣息的濁氣,睜開了眼睛。
疲憊稍減,力量恢複了三四成,至少行動無礙。但想要完全恢複巔峰狀態,恐怕需要更長時間的靜養和更純淨的環境——顯然,在這片被“墟動”汙染的土地上,後者是奢望。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站在高坡上極目遠眺,西北方向的地平線儘頭,在一片更加渾濁的灰黃色荒原之後,隱約可見一片閃爍著細碎光芒的區域,仿佛有無數麵鏡子在反射陽光——那應該就是貢覺地圖上標注的“星宿海”了。星宿海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數百個大大小小的高原湖泊、水泊、沼澤和河流故道組成的龐大濕地係統,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宛如散落的星辰,故而得名。那是前往昆侖“墟口”路線上的一個重要地標,也是貢覺約定的緊急聯絡點。
看著那片遙遠的光斑,我心中卻無半分輕鬆。昨夜遭遇的甲殼生物,僅僅是這片被汙染土地上最外圍、最低等的威脅之一。越是靠近“墟動”核心,危險隻會倍增。而玄樞衛的蹤跡和戰鬥殘骸也表明,官方力量在此地同樣步履維艱。前路,注定荊棘密布。
稍作休整後,我帶著小風猞再次上路。這一次,行進更加小心謹慎。我放棄了相對容易暴露的直線前進,轉而利用荒原上起伏的地形、乾涸的河床、以及任何能夠提供遮蔽的物體,曲折迂回地朝著星宿海方向靠近。【淨空梵音】被我維持在一種低功率、持續運轉的狀態,如同一個無形的淨化光環,持續驅散著環境中試圖沾染過來的汙穢氣息,同時以其敏銳的“共鳴”特性,提前預警著較大規模的汙穢能量聚集或異常精神波動。
沿途,所見景象觸目驚心。枯萎扭曲的植被越來越多,許多地方的地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如同黴菌般的物質,踩上去綿軟粘膩,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動物的骸骨也隨處可見,大多呈現出不正常的黑色或暗紫色,骨骼上布滿蜂窩狀的腐蝕小孔。甚至有一次,我在一個淺水窪邊,看到了一群正在飲水的藏羚羊,它們原本靈動的眼神變得呆滯而驚惶,皮毛失去了光澤,顯得病懨懨的,其中一頭體格較小的幼崽已經倒斃在水邊,屍體上正滋生著那種暗紫色的蠕動苔蘚。
生命,正在這片被“墟動”波及的土地上,艱難而絕望地掙紮。
看著那瀕死的藏羚羊群,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憤怒於這無端降臨的災厄,憐憫於這些無辜生靈的苦難,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巡天之路,守護平衡,並非一句空話。這眼前的一切,或許就是“失衡”帶來的最直接的惡果。
我遠遠地繞開了那片水窪,沒有打擾那些可憐的動物,隻是將【淨空梵音】的力量微微擴散,送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淨化意念,希望能為它們驅散一絲痛苦,雖然這或許隻是杯水車薪。
又前行了兩日,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鬆軟潮濕,空氣中水汽漸濃,夾雜著水草和淤泥的氣息,但那股鐵鏽與腐敗的味道依然如影隨形。遠方星宿海那閃爍的光斑變得清晰起來,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寶石般鑲嵌在灰黃色的大地上,湖畔生長著蘆葦和堿蓬,偶爾有水鳥驚飛,但叫聲也顯得有氣無力。
根據貢覺的地圖,我需要沿著星宿海的東岸向北,在第三處有明顯人工堆砌痕跡的“敖包”(蒙語,意為堆子,由石塊、樹枝、經幡等堆成,常作為路標或祭祀地點)附近,留下特定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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