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陣長老給的一刻鐘，沒讓林陽看到多少東西。
經台上全是人。
主峰弟子一左一右跟著，腳步不快，卻始終卡在林陽和燈座之間。裁陣弟子裝作整理燈油，手卻壓在燈芯旁邊。林陽隻要靠近半步，骨尺就會抬起來。
他看見了四盞舍利燈。
也看見了王闖腳下的三道細鏈。
但經台下方那口井，被白煙和骨板遮住了。
看不見。
碰不到。
一刻鐘結束時，司陣長老站在側殿門口，隻說了一句：「林陽看夠了。」
林陽沒有答。
他知道，對方給的不是機會，是試探。隻許看，不許碰，就是想知道他會盯哪裡。
真正能動手的，隻能等夜裡。
入夜後，內側院的骨燈還亮著。
張林子坐在門邊，腿上封骨布重新纏過，臉色仍然發白。他懷裡抱著金骨根，嘴上罵得凶，手卻一直按著院門旁邊那條鎖格。
「內鬼要是來，張林子先敲斷他的腿。」
林陽把一瓶壓味丹丟給他：「別出院。有人來，不管說什麼，先拖。」
張林子接住丹瓶，抬眼：「王闖那邊呢？」
林陽把那張經台內側結構圖壓進袖中。
「先找到經井。」
顧念站在陰影裡，劍鞘已經纏上灰布。劍不能出鞘，劍意也不能露太多。主峰上三環陣已經布成，一旦被鎖格咬住劍路，不隻是顧念會被拖住，王闖那邊也會被提前點燈。
紅骷髏沒有現身，隻貼在林陽影子裡，氣息壓得很低。
兩人從內側院後側走。
那條路本來是送藥弟子走的窄道，石板下有舊骨槽。林陽把丹渣碾碎，撒在鞋底，腳步踩著骨槽邊緣走。丹渣苦味壓住腳踝印，也壓住從袖裡透出來的一點天參氣。
顧念走在前麵。
主峰外圈的篩陣最先攔路。地麵上鋪著一層灰白紋，紋路不亮，可一靠近就能聞到骨粉被曬乾後的味。
顧念沒有硬闖。
他用劍鞘點了一下陣邊。
黑紋立刻活了，沿著鞘尖往上追，像聞到了劍意。顧念手腕一沉，把那一點劍意壓回鞘內。
黑紋撲空，繞了一圈，又縮回地麵。
顧念低聲道：「鎖格追劍意，反應比外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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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看了一眼陣紋間的空隙：「走凹槽。」
磨格在篩陣後麵。
這道陣最麻煩，專磨氣味和腳印。走得快，氣息被磨出來；走得慢，巡夜的人就會撞上。
林陽貼著凹槽走，丹渣一粒粒按在石縫裡。每按一粒，識海裡的帳頁就輕輕刺一下。他沒有停。現在不是省帳的時候，帳可以後算，人今晚不能燒。
兩人繞到經台下方時，主峰上方正冒著白煙。
白煙不高，隻貼著台沿轉。林陽抬頭看了一眼，心裡更沉。
那不是香火煙。
是燈油預熱。
經台下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被四塊骨板圍住。骨板上刻滿三格紋，篩在外，鎖在中，磨在最裡。井口往下看，黑得不見底，隻有一陣極低的念佛聲從下麵傳上來。
那聲音不是完整的。
一個字被磨碎，再拚回去，拚得歪歪扭扭。
「阿……彌……」
後麵的字斷了，像被什麼東西碾住喉嚨。
顧念蹲在井邊，用劍鞘撥開一點白灰。
井壁內側有轉輪。
轉輪很大，貼著井壁往下盤，輪上釘著密密麻麻的骨釘。骨釘有新有舊，舊的發黑，新的還帶著一點暗紅。
顧念聲音低了些：「磨盤。」
紅骷髏從影子裡擠出一句：「舍利磨。」
林陽盯著那口井。
紅骷髏繼續道：「經料下井，磨願，磨怨，磨到最後成油。油上燈，燈點門。」
顧念的手指在劍鞘上扣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陽在井口邊看見了一滴血。
很小。
剛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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