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住良輔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又重又長，像是在把所有的焦慮都壓進肺裡。
「三千人，也好過沒有。」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讓他們馬上支援廊坊，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那裡，如果那裡被切斷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的。」
他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落在了地圖上廊坊的位置，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個標記按進紙裡。
河邊虎次郎自然非常清楚，如果廊坊的交通一旦被切斷，北平和天津之間的聯繫就會斷絕。
那條聯絡線像一根臍帶，斷了，兩個城市就都成了孤島，誰也救不了誰。
到時候兩個地方都變成孤城，就會陷入到被敵軍分割包圍、然後逐個擊破的尷尬境地。
像兩隻被關在不同籠子裡的野獸，各自掙紮，卻誰也幫不了誰。
於是他立刻點頭道：「是。」聲音乾脆利落，可他的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隻不過這些日軍並不知道，此時此刻還有一支部隊已經悄悄繞過廊坊和天津之間的防線。
他們像一條遊動的蛇，貼著戰場的邊緣，無聲無息地滑了過去。
向百公裡之外的唐山直奔而去，那座城市離前線很遠，遠到日軍覺得那裡永遠都不會被戰火波及。
這支部隊和進攻廊坊的部隊不太一樣，主要是因為他們基本都乘坐卡車進行機動。
那些卡車在夜色中排成一條長長的龍，車燈被塗黑了，隻露出兩條細縫，照著前方的土路。
這些卡車五花八門，有的是之前繳獲日軍的，車身上還殘留著日軍的標誌，被粗糙地塗掉了。
還有很多則是美國人支援過來的，駕駛艙的玻璃上貼著防反光的布條，引擎蓋上的漆皮有些剝落。
如今則搭載著膠東遊擊縱隊的上萬名士兵，向唐山快速行進。
那些士兵們擠在車廂裡，背靠著背，槍夾在兩腿之間，隨著卡車的顛簸上下晃動。
有的人閉著眼睛打盹，有的人盯著黑暗中的遠方發呆，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在夜風中迴蕩。
這上百公裡的距離，對於步兵來說，至少也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才能夠完成機動。
靠兩條腿一步一步地量過去，翻山越嶺，過河穿村，走到唐山，黃花菜都涼了。
但是如果是卡車的話，一晚上的時間便已經足夠了。
這還是因為沿途需要行走的路麵都是土路，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而沒有硬化路麵，否則的話，兩三個小時就能走完全程，像一陣風一樣快。
吳永強在卡車裡麵，看著懷表上的時間，錶盤上的指針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螢光。
距離天亮隻有兩個小時了，東方的天際還在沉睡，而他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唐山外圍。
他撩開卡車的帆布簾子，一陣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軍大衣獵獵作響。
遠處，唐山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趴伏在地上的巨獸，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此時，在一旁的通訊員說道：「報告，前方請示是否對唐山展開攻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可語氣裡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敵軍在外圍的兵力並不算多，據偵察兵說，連像樣的戰壕都沒挖幾條。」
聽到這句話，吳永強便目光冰冷地說道：「好，立刻展開攻擊。」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
命令下達之後，此時已經進抵到唐山外圍的膠東縱隊戰士們，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們從藏身的地方躍起，動作輕得像貓，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們已經藉助著黑夜的掩護，悄然摸到了唐山的城牆下麵，距離城牆不過幾十米。
抬頭望去，城牆上的崗樓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到哨兵的身影在來回走動。
隨著命令下達，他們果斷攀登到城牆上方，用繩索、用梯子、用搭人梯，像一群無聲的夜行者。
然後開始向城門樓發動進攻，端著衝鋒鎗，貓著腰，沿著城牆內側的馬道快速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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