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阿離微微皺眉:"小姐——"
"我在茶館裡等你。"蘇一冉抬手止住了他的話,"你朋友那間茶館不是開在棋盤街街口麼,離西市口遠不遠?"
"隔一條街。"
"那我在茶館二樓靠窗的位子坐著,你在西市口辦你的事,辦完了回茶館來找我。"她仰著臉看他,日光把她那雙眼睛照得清亮亮的,"我不會亂跑。你朋友那邊我認得路,昨夜你說了地址的,我記下了。"
阿離看了她半晌。那張素日裡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從嘴角漫到眼角,把他的眉眼揉得又軟又暖。他點了點頭:"那小姐換身衣裳,別太打眼。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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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冉轉身進裡屋換了一身杏色的半舊衫子,頭發重新綰了個簡單的髻,隻簪了根素銀簪子,脂粉也沒上。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瞧著跟京城巷子裡尋常人家的閨女沒什麼兩樣了,便走出來。阿離靠在門邊等她,見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彎了彎,伸手把她頰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去了。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微微發燙,她這回沒有臉紅,隻是彎著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兩個人從後門出去,穿過甜水巷拐上大街。午後的京城熱鬨得很,街麵上人來人往的,馬車轎子擠成一片,叫賣聲此起彼伏。蘇一冉跟在阿離身側半步之後,看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街巷,最後在一間門麵不大的茶館前麵停下來。茶館的招牌是塊舊木匾,上麵寫著"半日閒"三個字,字跡遒勁有力,邊角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阿離推門進去,櫃台後麵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漢子抬起頭來,見了阿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來了?二樓雅間靠窗的位置給你留著呢。"
阿離點了點頭,回頭看了蘇一冉一眼。蘇一冉便跟著他上了樓,二樓靠窗的小間確實清淨,窗子推開就能看見西市口方向那條街。她坐下來,阿離站在她旁邊,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小的白瓷盒擱在桌上——正是那盒茉莉香粉,他不知什麼時候帶在身上的。
"小姐在這兒等我。"他說,"渴了就讓樓下掌櫃的給你沏茶,賬記在我名下。我辦完事就回來。"
蘇一冉點頭,拿起那盒香粉打開來聞了一下,清冽的甜香讓她心裡安安穩穩的。她抬頭朝他笑了一下:"你去吧。我等你。"
阿離轉身下樓去了。她從窗邊探頭往外看,看見他從茶館門口出來,穿過街麵,拐進了西市口方向那條巷子,石青的背影被午後的日光曬得微微發白,漸漸融進了人群裡。她收回視線,把窗扇開大了一點,讓風灌進來。午後的風吹在臉上暖融融的,帶著街上炒栗子和糖葫蘆的味道。她在窗邊坐著等,手裡把那盒香粉翻來覆去地把玩,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聞著那股茉莉的甜香,心裡那根線鬆鬆地晃著。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從正中移到了偏西的位置,窗外的影子從短變長,茶樓的樓梯上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穩穩的、不緊不慢的,兩步一階,節奏勻勻的,她認得。她站起來往樓梯口迎了兩步,正好撞見他轉上來。暮色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他肩上,他額角沁著薄汗,可眼底是亮著的,嘴角翹著,那個笑意收都收不住。
"周二爺在西市口見了個人,"他走到她麵前,壓低嗓音說,"那人我見過。段爺身邊的大管事,姓劉。兩個人交了件東西——用油布裹著的,方方正正的,瞧著像一遝紙。"
蘇一冉的心跳快了一拍:"賬本?"
"八九不離十。"阿離接過她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正好潤嗓,"劉管事拿了東西就走了,周二爺回了宅子。我跟著劉管事走了一段,看見他進了城北的一處宅子,門口有兩棵大槐樹,門匾上寫著'段府'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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