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逸緩緩說,“你和阿月師姐,往後更要當心。他們這次失手,下次來的,恐怕就不隻是分身了。”
“嗯。”阿風應了一聲,沒什麼情緒。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用。他想起姐姐阿月,此刻不知在宗門何處,是否也在擔憂。
“不過,”林逸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點別的東西,“咱們星樞宗,也不是軟柿子。宗主這些日子,可沒閒著。觀測塔升級了,防禦陣法加固了,聽說還在籌劃著,要把整個宗門的圍牆,都用新發現的‘青罡石’重新砌一遍。
等咱們都緩過勁兒來,百藝堂那邊,怕是有得忙了。你的槍,羅小虎估計眼饞那星辰精粹好幾天了。”
提到槍,阿風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掌心空落落的,不太習慣。那杆星輝槍陪他出生入死,早已有了感情。重鍛……會變成什麼樣?
“我想去看看那些精粹。”他說著,從浴桶中站起身。熱水嘩啦一聲從他身上淌下,在結實的肌理上衝出一道道水痕。肩頭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猙獰地翻著紅肉,邊緣開始凝結深色的血痂。
他扯過搭在旁邊屏風上的乾淨布巾,胡亂擦了擦,換上疊放在一旁的新衣裳。是宗門統一的青色弟子服,布料柔軟厚實,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溫暖的味道。衣襟處繡著的星紋針腳細密,比他們剛入門時發的那批,好了不止一點。
穿戴整齊,他在浴房角落那麵模糊的銅鏡前站了站。鏡中人麵色依舊蒼白,唇色淺淡,隻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銳利得像淬過火的刀鋒,即便帶著濃重的倦意,也不曾折損分毫。
肩頭傷口被生命護符的淡淡綠光籠罩著,酥酥麻麻地發癢,是在愈合的征兆,但那道疤,恐怕是要長久地留下來了。
像一道烙印,刻著腐骨沼澤,刻著妖王分身,也刻著他選擇的路。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浴房外的空氣清涼得多,帶著晨間草木的清氣,一下子衝散了肺腑裡淤積的藥味和悶熱。他深深吸了一口,覺得連骨頭縫裡的疲憊,都似乎被這清冽洗去了一些。
靈田那邊,已經傳來了勞作的聲音,鋤頭碰著土塊的悶響,弟子們低低的交談,還有水車吱呀呀轉動的韻律。煉器房的方向,“叮叮當當”的錘打聲已經響成了一片,間或夾雜著羅小虎粗聲大氣的吆喝。廚房的煙囪冒著筆直的白煙,靈穀粥混著醃漬小菜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過來,勾得人肚腸咕嚕。
平凡,瑣碎,熱氣騰騰。
這就是星樞宗的清晨,他離開數日,魂牽夢縈的“家”的味道。
他抬步,朝著錘聲最密集的百藝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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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藝堂的院子裡,羅小虎正對著一桌子的“璀璨星河”發愁。
他今天難得穿了件沒打補丁、也沒濺上火星子的乾淨短褂,露著兩條肌肉虯結的、古銅色的胳膊。可那雙手,此刻卻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左手捏著一把專門用來夾取精細物件的精鋼鑷子,右手虛虛地護在旁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鑷子尖上那塊……美得讓人心慌意亂的東西。
那是星辰精粹。狗蛋剛才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樣送過來的。
就拇指指甲蓋大小那麼一塊,躺在鑷子尖上,安靜地流轉著銀藍色的星輝。光線並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可看久了,就覺得那光暈裡仿佛有漩渦,要把人的魂兒都吸進去。裡頭那些細碎的、明明滅滅的光點,真的在緩慢地移動,遵循著某種玄奧難言的軌跡。
“乖乖……”羅小虎大氣不敢出,甕聲甕氣地自言自語,“這玩意兒……真是石頭?咋感覺像個活物,有心跳似的……”他手腕稍稍動了一下,想換個角度看看,那鑷子尖就幾不可察地抖了抖。
就這麼一抖,可把羅小虎嚇壞了,冷汗“唰”就下來了。他趕緊穩住,把手臂繃得跟鐵鑄的一樣,心裡直打鼓:這要是一個手滑,掉地上磕掉個角,把他羅小虎拆零碎了賣了,都賠不起啊!
“穩住就行,別慌。”
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平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卻像定海神針,“咚”一下,砸在羅小虎撲通亂跳的心口上。
羅小虎一個激靈,差點真把鑷子扔了。他猛回頭,看見阿風倚在門框邊,不知看了多久。臉色還是白,但眼神清亮,已經換了乾淨的青衫,濕漉漉的頭發隨便用根布帶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搭在額前,還在往下滴水。
“阿風師兄!”羅小虎鬆了口氣,又立刻緊張起來,保持著那個別扭的姿勢不敢動,“你、你咋來了?傷好了?這精粹……太金貴了,我、我這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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