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冷笑在張陵肥碩的臉上盪開,他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踱到那株萎靡的清心草前,伸出穿著錦靴的腳,輕輕踢了踢花盆。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質問聲調不高,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問意味,在寂靜的峰頂顯得格外刺耳。
「剛接手藥園,就給我弄出這等麼蛾子?」
張陵斜睨著顧長生,那雙小眼睛裡滿是挑剔與不悅,一副「我今天就是來找茬」的架勢。
顧長生心中冷笑,這胖子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陣慌亂,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少年人被長輩抓包的惶恐。
「弟子顧長生,拜見張執事。」 ->.
「弟子愚鈍,昨日接手藥園,一切尚在摸索之中,許是……許是施展甘霖術時,真氣操控不當,傷了這株清心草的根須。還請執事恕罪!」
他的話語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將一個天賦不錯但經驗不足、誠惶誠恐的新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在躬身行禮的瞬間,他寬大的袖袍看似無意地與張陵的衣袖輕輕一觸。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接觸,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就是這一剎那,一個入手微沉的小袋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的袖中,滑入了對方的袖袍之內。
動作乾淨利落,毫無煙火氣,是他演練了上百次的結果。
「哼,一句操控不當就想了事?」
張陵正要繼續發難,身體卻猛地一僵。
袖中那突如其來的分量,讓他準備好的滿肚子斥責之言,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下意識地用神識往袖中一掃。
五塊下品靈石,不多不少,整整齊齊地躺在一個樸素的布袋裡。
張陵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隨即快速消融。
他不動聲色地掂了掂袖中的分量,心中對這個新來的小子,頓時生出了幾分讚許。
懂事!
而且,非常懂事!
這個數目,既顯示了足夠的誠意,又不會讓他覺得對方是在炫富,拿捏得簡直是恰到好處。
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張陵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者派頭。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咳……不過嘛,念在你初來乍到,對藥園的事務還不熟悉,態度也算誠懇。」
他的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由陰轉晴,甚至帶上了一絲寬和。
「這清心草,本就嬌貴無比,對靈氣的水分要求極為苛刻。別說是你,就是一些打理藥園多年的老弟子,也時常會出差錯。養護不易,倒也……情有可原。」
張陵背起手,踱到那株清心草旁邊,裝模作樣地彎下腰,仔細端詳了片刻。
「嗯,你看,問題就出在這裡。你施展甘霖術時,靈雨化得太快,水屬靈氣過盛,傷了它的陽脈。下次記得,要先以真氣護住根莖,再緩緩引水汽滋潤,方為正道。」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講得頭頭是道,仿佛自己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宗師。
顧長生垂首恭立,一副洗耳恭聽、受益匪「淺「的模樣。
「多謝執事指點,弟子茅塞頓開!」
「嗯。」
張陵滿意地點點頭,又背著手,在藥園裡溜達了一圈,嘴裡不時發出嘖嘖的讚嘆聲。
「不錯,不錯。除了這株小小的清心草,其他靈植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機盎然。看得出來,你小子是用了心的。」
他走到顧長生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架勢。
「勤勉刻苦,是個可造之材。好好乾,溫長老那邊,我也會替你美言幾句的。」
「弟子定不負執事厚望!」
顧長生再次深深一躬。
「好了,我也就是例行巡查,沒什麼大事。你繼續忙吧,莫要懈怠了。」
張陵擺了擺手,心滿意足地轉身,邁著比來時輕快了許多的步伐,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揚長而去。
一場足以讓他丟掉這份美差的危機,就被五塊下品靈石,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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