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一刹那的靜止。
不止是天真愚蠢的傑克,連一旁滿是怨恨的芙拉也嗅到了古怪的味道,悄悄爬起身,提高警惕。
機械王座上的紫晶男巫陷入了沉默,唯有身後不斷炸響的電流風暴能看出,心裡並不平靜。
見到這一幕,謝恩臉上的笑容更加扭曲、癲狂,一步步向前:“不是您從小教導我們,機械才是最接近真理的道路嗎?”
“為什麼現在,您又要拋棄機械的道路,行走在毀滅了我們先祖與故鄉的巫師道途之上?”
當逼迫的腳步越來越近。
他全身上下都滲透出一層腥臭的油脂,一枚枚細微的齒輪互相咬合,組成了看似仿真的血肉。
原本白皙邪魅的五官也隨之變幻成了深深植入的矽膠假麵,露出一張信號頻頻閃爍的機械麵孔。
銀白色的金屬手掌裡,握著一顆隱秘寶珠,不過到了這種攤牌的時候,也是再也用不上了。
褪去了生物的模樣,全然以一副機械生物狀態出現在所有人麵前的謝恩,發出一聲舒適的歎息:“果然,還是以自己本來的麵貌出現,更讓人覺得舒服。”
“謝、謝恩,你————”於他左手邊的芙拉麵色驚恐,顫顫巍巍地指著他道,“你明明沒有巫師的資質,按理來說,這種高度機械化的改造手術是不可能成功的————”
聞言,謝恩輕輕點頭:“確實,沒有巫師資質的我出生在紫晶家族裡,連接受機械改造的資格都沒有,但是他回過頭,重新看向上方一言不發的紫晶男巫,電子眼裡閃爍著一陣陣黑色電流,如同一場風暴:“在這個世界上,可不是隻有巫師才有資格決定他人的命運,您覺得呢,尊敬的父親大人?”
滋滋滋。
一根根電流管道無聲脫落。
機械王座上的紫晶男巫緩緩起身,他來到此時此刻比自己像是一個機械怪物的兒子身前。
護住整個頭部的金屬麵甲噴湧出大量蒸汽,自動收回體內,露出裡麵滿是針眼與疤痕的臉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恩,從來都是淡漠的紫色瞳孔裡,流淌出了一抹短暫的悔意,又在所有人都無法察覺的須臾間,變成了一場好似要凍結一切的寒夜冬雪:“地獄機械神教?”
“是的,父親大人,”謝恩全身的零件都在顫抖,因為一名資深一環巫師的暴怒,“友好的提醒您一句,在機械神父的字典裡,應該稱我們為機械永存神教。”
埃茲拉竭力抑製著自己的滿腔怒火,一字一頓地逼問道:“是誰度化了你?”
“您也太小看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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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零件都在悲鳴,謝恩也儘量擺出了一個掌心合十的奇怪手勢—這是地獄機械神教教士常用的禱告姿勢,寓意是向永恒不滅的電子生命之祖帕拉露獻上所有。
而這個所有的定義是:
思維,包括靈體。
至於剩餘的空殼血肉————
當然是成為血肉生殖武裝的養分,並非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我”
謝恩的話語被一隻纏繞著無數電流的鋼鐵手掌塞回了肚子裡。
埃茲拉緊緊掐著他的脖頸,一個個零件扭曲變形,麵無表情道:“從我回到阿蘭德的第一秒開始,我就感應到了內城裡麵,多出了一些秘密結社的臭蟲,但是沒關係,反正他們都是謝恩·紫晶引來的深淵走狗,而且這裡有那麼多黑巫師,隨便抓出一個都不乾淨,想必和這些人也有關係。”
“嗬,嗬鐵掌中的機械教士極其艱難地擡起手臂,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把摘下了自己的仿真眼球。
一咕嚕嚕。
沾著些許營養液的仿真眼球落在地毯上,劃出一道怪誕的線。
這是————
看著像是在嘲諷自己一般的眼球,埃茲拉突然臉色大變,渾身綻放出無儘電流,試圖將手裡這個膽大包天的異端與眼球一起泯滅。
可惜他還是晚了一步。
謝恩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灰燼,而在地毯上旋轉的眼球則是蔓延出黏稠的黑色物質。
這些物質如同一隻隻饑餓的虛無之獸,大口咀嚼著周遭的一切事物,散發出不詳的氣息。
而地毯上,也多出了一枚由鋼鐵、電弧、豎瞳、火花組成的奇異標誌,並且
在下一秒,悄然擴張成一道血色矩陣,彌漫著黑色電流。
—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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