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
白雪皚皚,紅裝素裹,城門口貼著大紅對聯,明天就是新年。
“呼——”
謝殊抬起手,熱氣呼至手心搓了搓,後悔沒帶副手套。
現在是早上,城門口很熱鬨。
順著人流往裡走,記憶中的裝修,店鋪,老板,通通換了麵貌。
上次來黑城還是九年前,自從日本人打進來,謝如瀾就沒讓他來過,都是謝老爺過來。
就算自己現在站在那群熟人麵前,恐怕對方也認不得,頂破天也隻是覺得眼熟。
嘿!
那真得好好想想,是留在黑城當漢奸,還是去滬上當走狗。
反正兩邊都沒人認識他。
......不對。
阿水還在滬上。
謝老爺給他和乞丐進行簡單特訓,送人離開前一天,兩人還過來了。
乞丐吃的不錯,臉上全是肉,原本尖酸刻薄的麵相都慈祥不少。
他說演完阿水醺舊酒爹,順利送對方潛伏後就假死脫身,回黑城。
謝老爺給了他三間商鋪養老。
不用管事,純分紅。
阿水長高不少,眼睛亮晶晶,兩根麻花辮又黑又亮。
她說,自己提前在那邊落腳,到時候有什麼麻煩都來跟她說。
還是去滬上吧。
混不下去再回來找老爺。
謝殊沿著街道往裡走,耳邊聲音嘈雜,四處洋溢著喜氣的氛圍。
“烤地瓜!烤地瓜嘞!又香又甜的烤地瓜!”
”糖葫嘍,冰糖葫蘆!”
“不是大哥!你瞅瞅我這貨,跟別人家一樣嗎!大過年的本來就貨源短缺,真不貴了!”
“來便宜了便宜了!啥都便宜了!春聯炮仗瓜子果脯子!要啥有啥了啊!”
謝殊停在最後一個小攤前,盯著攤主足足一分鐘,直到對方忍不住看回來,這才開口:“要啥有啥?”
“對嘍!你要要點啥?”
攤主笑容爽朗,頭戴著巨大皮帽,將耳朵包裹住,雙手黝黑帶著厚重黃繭。
謝殊蹲下身,湊近身體:
“打聽點事,我給錢。”
“......”
攤主的笑容僵硬片刻,看著謝殊明顯養尊處優的麵容,目光逐漸警惕起來。
自然垂下的右手落在攤位布單抽繩旁,左腳微微外側,時刻準備起身。
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個普通生意人,沒什麼消息。”
“緊張啥啊,大哥你別走!”
謝殊按住對方攤位,從皮包掏出一塊銀元遞過去,表情真誠:“我是滬上人,過來投奔親戚,八九年沒回來城裡都變樣了,尋思打聽打聽,就普通事。”
“......你問什麼?”
攤主接過銀元,抬頭對著陽光翻覆看,確定為真後揣進衣服最裡層,目光依舊警惕。
謝殊眉眼彎彎,表情無害:
“就滬上那邊,沒人敢這麼大聲吆喝做生意,都是鬼子占領區,你們這膽咋都這麼大呢?”
攤主神色微鬆,解釋道:“滬上才讓占兩年吧?那正常。”
他揉揉鼻子:“黑城都十年了,這邊最開始也都躲著,但家裡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地又被占了,不出來還能咋整。”
“這是正街,挺安全,看見鬼子避避風頭,恭恭敬敬的送東西叫太君,別跟抗日的沾上關係,就輕易死不了,別的偏街可不行。”
“東邊那條永安路,看見沒?”
攤主指了個方向,神色不算好看:“昨天剛死個小夥子,就因為撞上個喝醉的太君,硬說他沒打招呼。”
“嘶......”
謝殊皺著眉頭:“他真沒打?”
攤主點頭:“沒打,他是個啞巴。”
“......”
風吹過,謝殊攏緊衣角,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秒鐘後。
“畜生!!!”
謝殊朝地狠狠一甩拳,眼睛都氣紅了:“該死的小日本子!媽蛋的雜草東西!”
說著說著他嘴唇發抖,掩麵而泣,便哭邊罵。
“賤人!爛貨!矮冬瓜!”
直接給攤主哭懵了:“咋了小兄弟?家裡......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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